手指沾著花瓣碎屑，鼻尖有一小片日光。
我記了三年。
雜物間的門口，我停了下來。
聲音很輕。
隔著雕花的窗欞，細細碎碎地漏出來。
女人的聲音。
像囈語，又像掙扎。
斷斷續續的，夾著不自然的喘息和壓抑的低吟，帶著一種明顯不對勁的媚態。
不是自愿發出的那種。
是被藥物攫住了神志之后，身體不受控制的反應。
蘇蘅的聲音。
我太熟悉了。
三年里無數個睡不著的夜晚，在北境漏風的營帳里翻來覆去，滿腦子想的就是這個聲音。
她跟我說"路上小心"的聲音。
她念賬本時蹙眉的聲音。
她喝了半碗酒就臉紅、賴在我肩上嘟囔"不許笑我"的聲音。
但不該是現在這樣。
不該是隔著一扇破舊的木門，帶著藥勁兒，從一個漆黑的雜物間里傳出來。
我的手慢慢攥緊了。
指甲一點一點陷進掌心。
很疼。
皮肉被刺破的那種疼，尖銳而清晰。
有什么溫熱的東西從指縫間滲出來，順著手腕流下去，滴在地上的青磚上，無聲無息。
身后幾步遠，韓知予站著。
我沒回頭，但我知道他臉上是什么表情。
一定是精心演練過的震驚。
恰到好處的憤怒。
以及藏在所有偽裝下面的、那一絲快要按捺不住的期待。
"王爺！這——"
他的聲音適時響起，帶著恰如其分的不可置信。
"這怎么會……"
多好的演技。
好到如果我真的不知道這一切是誰的手筆。
我大概會在盛怒之下一腳踹開這扇門。
然后看見一個他安排好的男人，和我神志不清、衣衫不整的妻子。
我會殺了那個男人。
我還會休了蘇蘅。
因為憤怒會讓人蠢。
而韓知予會在我最狼狽的時候，用義弟的身份跪在我面前痛哭，安慰我說"嫂夫人她不值得"。
然后趁我心灰意冷，遞上那封他早就寫好的折子——**鎮北王裴渡擁兵自重、治家不嚴、德行有虧。
完美的局。
干凈利落。
一箭三雕。
可惜。
我轉過身來。
韓知予正看著我。
月光照在他臉上，那雙眼睛里有驚愕，有憤慨，有心疼。
每一樣都真誠得無懈可擊。
但在那些情緒的最底層，我看到了另一樣東西。
等待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