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的夫君與三個義兄在城樓為我送行。

他們要把我送上敵國國君的床榻，去換丟失的三座城池。

曾許諾白首不分離的夫君遞來一杯送行酒。

在父親墓前立誓會護我一生的義兄，皺眉斥我不要任性。

曾經一雙雙寫滿關切的眸子，如今唯剩算計。

我仰頭將杯中酒一飲而盡，烈酒混著喉頭的腥甜咽下。

一杯濁酒，從此情斷。

再見面，我要你們跪著求我。

……

夜風，卷起城樓上的旌旗，酒樽里的殘酒泛著一層渾濁的光澤。

謝清舟，端起那杯溫熱的送行酒，遞到我面前。

他那雙平日里總是溫柔注視我的眼睛，此刻裝滿算計。

“南喬，大局為重，你且去羌國忍耐些時日，只要三年，我定會接你回來。”

我看著眼前這個與我同床共枕了五年的夫君，喉嚨里翻涌著一股腥甜。

“用我換朔州兵敗的三城，這便是你口中的大局嗎？”

大哥沈鶴之站在一旁皺緊眉頭，語氣里帶著不加掩飾的責備。

“小妹莫要任性，謝家與沈家百年**如今全系于你一身！”

二哥沈云停輕甩折扇，掩去臉上的不自在，他轉頭看向遠處的連綿軍營。

“拓跋烈雖是蠻族國君卻也有幾分英雄氣概，你姿容絕世定能討他歡心。”

三哥沈驚風，滿臉不耐煩地走上前來，直接將一包**塞進我的袖口。

“時辰不早了，送親的車馬已經等在城外，你別逼我們動手！”

他們三兄弟，是我父親生前收養的義子，我自幼將他們視作親生兄長。

父親戰死沙場后，他們繼承了沈家軍的威名，成了京城里炙手可熱的權臣新貴。

為了給他們鋪路，我散盡母親留下的嫁妝，買通朝中言官為他們造勢。

當年，為了幫謝清舟在朝堂站穩腳跟，我替他擋過刺客的毒箭，至今左肩還留著一處駭人的疤痕。

如今，他們聯手將我打包，送上敵國**的床榻。

只為換取那能夠讓他們加官進爵的三座空城。

謝清舟上前一步，抓住我的手腕，巨大的力道在皮膚上掐出了紅印。

“我知道你委屈，但皇上也已經下旨，若無這三座城池，邊關幾十萬百姓就要遭殃了！”

我用力甩開他的手，將那包**砸在他的臉上。

“邊關百姓遭殃是因為你們克扣軍餉！如今打了敗仗，城池被攻占，三城百姓被屠戮殆盡，卻要我一個女子去平息戰火？”

沈驚風大步走過來，揚起手，一巴掌扇在我的臉頰上。

“沈南喬你瘋了不成？竟敢在此胡言亂語敗壞沈家門風！”

嘴里的血腥味徹底漫開。

我把那口血生生咽了下去，轉頭盯住他們每一個人的臉。

“這杯送行酒我喝了，從此我與你們恩斷義絕！”

我奪過謝清舟手里的酒杯，仰頭一飲而盡。

辛辣的酒水順著喉嚨燒到胃里。

我將空杯用力砸在他們腳下的青磚上。

碎瓷片飛濺開來，劃破了謝清舟華貴的衣擺，他往后退了半步。

“好一個深明大義的夫君，好三個疼愛幼妹的兄長！”

“我祝你們……加官進爵！歲歲平安！”

我轉身，踏下城樓的臺階，再也沒有回頭看他們一眼。

城外黃沙漫天，那些羌國的接親使團，滿眼貪婪地盯著我。

帶隊的將軍，上下打量著我，他嘴里發出下流的笑聲，滿口黃牙散發著惡臭。

“這中原的女人就是水靈，國君有福了！”

我握緊藏在袖中的金簪，任由他們將我推入那輛四面漏風的馬車。

馬車車輪滾滾向前，京城的城門在我身后緩緩關閉，發出沉重的摩擦聲。

我拿出那張從謝清舟書房里偷出來的地形圖，手指撫過上面標注的每一處關隘。

既然他們，要玩權力游戲，那我就把這棋盤徹底掀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