秦崢沉默了很久。

“阿影，”他嘆氣，“你總記得從前，可人不能活在過去。”

“是么？”我笑，“那侯爺活在哪里？活在你青云直上的美夢里？”

他皺眉：“你怨我關你？若不是你動手**，行事毫無規矩——”

“規矩？”

“誰的規矩？你秦侯爺的規矩，還是柳如絮定的規矩？”

他臉上浮現不耐：“你簡直不可理喻！”

我們隔著門對峙。

送飯的小丫鬟又來了，端著食盤。

盤邊放著一把切水果的短刀。

秦崢正低頭開鎖：“出來用飯，好生認錯，此事便……”

話音未落，我猛地伸手奪過那把短刀，在他推門瞬間，刀尖抵上他喉嚨。

所有人都僵住了。

“別動。”我輕聲說。

秦崢瞳孔緊縮：“你瘋了？”

“早瘋了。”刀刃貼著他皮膚，“從你喝她殘酒那天就瘋了。”

侍衛們圍上來。

“退后。”我手上用力，血珠滲出。

秦崢抬手制止他們，死死盯著我：“你要殺我？”

“殺你？”我笑了，“臟我的手。”

我用刀面拍了拍他的臉。

“秦崢，記著。這柴房的門，”我湊近他耳邊，一字一頓，“是你親手打開的。”

僵持間，柳如絮提著裙擺跑來了。

“崢哥哥！”她看見秦崢頸間血痕，尖叫出聲，“宋姐姐你瘋了！快放下刀！”

我手腕一動，刀尖轉向她。

她嚇得連退兩步。

“柳姑娘來得正好。”我笑，“來，走近點，給你崢哥哥看看你有多擔心。”

她臉色發白，卻仍強撐著：“姐姐，你恨我就沖我來，別傷害崢哥哥……”

“我當然恨你。”我點頭，“不過你放心，我傷他做什么？”

我晃了晃手里的刀。

“我只是在想，若我現在劃花你的臉——”我看著秦崢，“秦侯爺，你是先護她，還是先抓我？”

秦崢咬牙：“你敢！”

柳如絮慌忙往他身后躲。

“我有什么不敢？”我往前走一步，“反正我毫無規矩，反正我不可理喻。不如坐實了這罪名！”

刀光一閃。

柳如絮失聲尖叫，秦崢猛地將她拽到身后，手臂護住她。

就在這瞬間，我轉身沖向院墻。

侍衛們撲上來時，我已踩著柴垛翻上墻頭。

回頭看了一眼。

秦崢還緊緊摟著瑟瑟發抖的柳如絮，兩人在燈火下宛如一對璧人。

我揚手將短刀擲回院中。

刀身“哐當”一聲落在他們腳邊。

“秦崢，”我站在墻頭，“你的規矩，留著自己守吧。”

翻出侯府后墻，我不知該往哪兒去。

長街上宵禁的梆子響了，我躲在暗巷里，等巡夜人過去。

天亮時，我站在了將軍府門口。

石獅子還是那對，只是牌匾下的燈籠舊了。

門房張伯**眼睛開門，看見我時愣住，手里掃帚啪嗒掉在地上。

“大、大小姐？”

他嗓子都劈了。

我扯了扯破爛的裙擺：“張伯，我爹娘……在么？”

正廳里，父親正在用早膳。

他看見我時，筷子停在半空。

母親手里的茶盞晃了晃，茶水濺在桌上。

我跪下來，額頭貼地。

“女兒不孝，”我說，“回來了。”

廳里靜得能聽見燭花爆開的聲音。

半晌，父親放下筷子。

“侯府住不慣了？”

我沒抬頭：“那兒不是家。”

母親顫聲問：“他們欺負你了？”

我還沒答，門外傳來急促的腳步聲。

我的陪嫁丫鬟春桃沖進來，頭發都沒梳好。

她看見我，“哇”地哭出來。

“小姐！”她撲過來抱住我，“您可算回來了！這三年，這三年……”

她哭得說不出話。

我拍著她的背，抬眼看向父母。

父親別過臉去，母親擦了擦眼角。

“起來吧。”父親聲音發啞，“像什么樣子。”

春桃扶我起身時，小聲在我耳邊說：

“灶上煨著您最愛的雞粥，一直煨著……奴婢天天都換水，就怕您哪天突然回來。”

雞粥很香。

我埋頭吃了兩碗，才把三年的事說完。

春桃在邊上哭濕了好幾塊帕子。

母親拉著我的手，指尖冰涼：“苦了你了……”

父親一直沉默，直到我說“要和離”。

他猛地抬眼：“你想清楚了？”

“想清楚了。”我放下勺子，“爹當年說得對，這路我走錯了。”

父親站起身，在廳里踱了兩步。

“我宋家的女兒，”他轉身看我，“就算被休，也是他們秦家沒福分！”

母親忙道：“什么休不休的！要和離也是咱們提！”

春桃擦著眼淚：“對！小姐，咱們寫休書休了他！”

我接著說，“我還要拿出我的嫁妝單子，把東西一件件抬回來。”

父親愣了愣，忽然笑了。

“好！”他一拍桌子，“這才像我宋家的種！”

（卡點）