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。陳牧伸出手把它拍掉。，鬧鐘又響了。他又拍掉。，第三次。他其實已經完全醒了，就是不想動。手機屏幕亮著，工作群里有87條未讀消息，他懶得點開。反正點開了也沒用，該交的東西還是得交。。。客戶每次都說"方向對了"，然后下一版又推倒重來。他懷疑對面那個人根本不是在提意見，是在享受讓別人返工的感覺。昨晚改到凌晨兩點，眼睛都花了，最后一口氣灌了半罐紅牛，然后貼在鍵盤上睡著了。醒來的時候脖子都快斷了。"操。"，腳踩在涼地板上，一陣激靈。房間里還飄著昨晚外賣的味道——他竟然記不得自己吃的是什么了。，坐皺了他也沒熨。算了。反正今天也沒人看。——今天周三，要交方案。他把筆記本塞進包里，拉鏈是壞的，拉到一半就卡住了，他狠狠拽了兩下，放棄了。---，7點41分，他被擠在車廂最中間的位置。，背著一個巨大的雙肩包，包的棱角正好抵在他的肋骨上。右邊是個大叔，身上有股韭菜盒子的味道，應該是早餐沒吃對。前面的人往前傾了傾，他的下巴差點磕在那人的后腦勺上。，但不是因為人多——空調壞了，一股子悶熱往脖子里鉆。，把耳機塞上。
手機屏幕左上角，信號只有一格。他皺著眉頭看了一眼，以為是地鐵信號不好。這種事常發生，擠在這節車廂里的時候尤其容易——三號線的隧道有幾段信號特別差，他坐了兩年多了，知道哪幾站會"斷"。
但今天好像不太對勁。
他試著刷新了一下微博，刷不出來。又試了一下微信，轉了半天圈，最后蹦出來一條消息：網絡不可用，請檢查您的網絡設置。
"地鐵這破信號……"他把手機塞回口袋。
到站了。
他隨著人流往外走，刷卡的時候差點沒刷上，閘機滴滴了兩聲才開。走出地鐵站的時候，陽光明晃晃的，打在他眼睛上，他抬手擋了擋。
空氣里有股味道。
不是消毒水的味，也不是垃圾的味。是某種……他說不上來。像是什么東西燒焦了，又像是某種花開了很多很多，把空氣都浸滿了味道。很淡，淡到要用力吸才能聞到。
他吸了一口。
沒吸出是什么東西。
然后他想起來，公司樓下那個便利店旁邊在修路，可能是那邊的味道。他沒再想，往公司走去。
便利店今天沒開門。
玻璃門拉著，里面黑洞洞的，收銀臺后面的小哥不知道去哪了。平時這個點他應該在那玩手機，或者跟外賣小哥聊天。今天什么都沒有。
他看了一眼手機，8點52。
算了，不吃了。
電梯里兩個人在聊天，說的是什么他沒聽清，好像是什么"服務器"和"備份"。他沒在意，反正不是他的活兒。
電梯門開了。
他走進公司的那一刻，就知道今天不對勁。
辦公室里的氣氛像是凝了一團冰。IT部的小李站在走廊里，手機捧著腦袋，一臉死灰色。旁邊圍了好幾個人，都在說話，聲音嗡嗡的，他聽不清在說什么。
"怎么了？"他問旁邊的小林。
小林回過頭來。這小子剛畢業沒多久，眼睛里還有那股子沒被社會打磨干凈的勁兒，現在那點勁兒也沒了，只剩下一片空白。
"服務器崩了，"小林說，"今天凌晨崩的，備份也壞了。"
"啥？"
"所有方案，所有文件，全在服務器上。"
陳牧在工位上坐下，打開電腦。桌面是正常的，文件夾在，桌面上他之前做的文件也在。但當他點開任何一個文件——打不開。他試著點方案文檔，轉了半天圈，然后蹦出來一行字：無法訪問，請檢查文件路徑。
他試著點開別的文件——音樂、圖片、一個新建的文檔——全都打不開。而那些文件明明就在他的電腦里，明明就在桌面上。
他試了十分鐘。
十分鐘后，他得出了一個結論：沒球用了。
---
老張從辦公室里走出來的時候，臉色像是剛從墳里爬出來。
老張是他們的總監，四十多歲，頭頂已經開始禿了，每天都拿著一杯咖啡，說話語速很快，走路帶風。加班最狠的那段時間，他每天都給大家發紅牛，說"辛苦了辛苦了"，然后第二天接著讓他們加班。
今天他沒端咖啡。
他站在辦公區中間，說："都給我聽好。"
沒人說話。
"下午三點，客戶要看方案。不管你們用什么方法，給我搞出來。"
陳牧坐在工位上，看著老張的嘴一張一合，突然想到了一個很奇怪的問題。
如果這時候天塌了，是不是就不用交方案了？
他被自己這個念頭逗笑了。
但他很快就不笑了。
---
上午十點，整個公司徹底停了。
沒網絡，沒服務器，什么都干不了。有人在刷手機，頁面轉了半天也刷不出來。有人趴在桌上睡覺，姿勢跟他今早賴床時差不多。有人在小聲聊天，說的是什么他也沒聽清，好像在討論要不要下班。
陳牧坐在自己工位上，看著窗外。
天空很藍。
藍得有點不正常。像是不是真的天空，像是誰拿了一塊藍色的布掛在天上。
他想起剛才在地鐵上聞到的那個味道。
燒焦的味道。
像是什么東西在很遠很遠的地方燒掉了。
他不太舒服。具體哪里不舒服，他也說不清。就是一種感覺，像是有什么東西要發生。
11點。
手機信號沒了。不是一格，是徹底沒了。屏幕上顯示"無服務"，他試了飛行模式，開了又關，關了又開，還是沒有信號。
他有點慌了，但想了想，又覺得應該沒什么大事。可能就是信號塔出了問題，***會修的。
13點。
固話斷了。
14點。
手機徹底變磚了。不是沒電，是打不開了。屏幕亮著，但點什么都沒反應，所有的app都直接彈出來，打電話顯示"不在服務區"。
他拿著手機，發了一會兒呆。
然后他看了看窗外。太陽還在，但有點暗。不是要下雨的那種暗，是那種……像是有什么東西在慢慢遮擋它。
15點03分。
那一天的時間，他記得很清楚。
因為這一刻，他正在跟小林抱怨手機沒信號。
突然之間，地板抖了一下。
不是**。不是那種抖一下就完事了的**。是那種持續的、從地底傳上來的抖動，像是有什么東西在地底下撞了一下，又撞了一下，然后整棟樓都在抖。
然后是一聲巨響。
不是爆炸聲。是一種他從來沒聽過的聲音。很悶，很遠，又很近，像是天破了一個口子。
他抬頭看向窗戶。
天裂了。
不是比喻。是真的裂了。
一道巨大的裂縫掛在寫字樓正上方，大概有兩百米長，像是被一把看不見的巨斧劈開了。裂縫里透著一種光——不是陽光，不是月光，是一種他從來沒見過的光，紫中帶綠，像是極光，又像是某種發霉的東西在發光。
他看到那裂縫的時候，他的第一反應不是害怕。
他想到的是：完了，這方案不用交了。
然后那裂縫里掉下來了什么東西。
陳牧的眼睛驟然地瞪大了。
那是一只……他不知道那是什么。像是一只狼，但比狼大太多了。足有三米高，全身漆黑，像是用煤炭堆出來的，身上籠著一層淡淡的黑氣。它砸在樓下那輛公交車上，公交車當場被砸成一塊鐵餅，發出一聲崩耳的尖叫。
然后那只東西站了起來。
它抬起了頭。
陳牧正好往窗戶外面看。他看到了它的眼睛。
紅色的。紅得像兩盞燈籠。在那道裂縫的紫綠光芒里，發著幽幽的光。
下一秒，那只東西仰起頭，發出了一聲嗥叫。
那聲音穿過了整棟樓，鉆進了每一個人的耳朵里，震得陳牧的牙齒都在打顫。
---
辦公室徹底亂了。
有人在尖叫，有人在哭，有人往外跑，有人直接躺在地上起不來，老張不知道什么時候從他的視線里消失了。小林抓著陳牧的胳膊，手指節都發白了。
陳牧的腿軟了。
不是害怕。是那種……當你遇到一件完全超出你認知的事情的時候，你的身體會先替你做出反應，軟腿，站不住，話說不利索。
他看著窗外。
那只東西在街上橫沖直撞。它一爪子拍扁了一輛出租車，然后轉身，又拍扁了一輛小電驢。它在街上走，踢翻了垃圾桶，撞斷了路燈，所到之處，一切都在崩塌。
而那道裂縫還在。
越來越大。
然后，陳牧的手機亮了。
不是通知鈴聲。是屏幕突然就亮了，沒有任何人操作，沒有任何提示。
一行字驟然地蹦了出來：
三界通道已開啟。請留在室內，切勿外出。
沒有發送者。沒有來源。就這么驟然地出現在屏幕上，像是有人在他的手機里硬塞進去的。
他想點開看詳情，但手指剛碰到屏幕，字就消失了。
屏幕恢復了漆黑一片。
而窗外，那道裂縫還在擴大。那只東西的嗥叫聲還在繼續。
他抓著手機，手指節發白。
三界通道。
開啟。
他想：完了，不是方案要交的問題了。
他想：天真的塌了。
---
第一章 完