紙人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，比灰鼠隊住的第七層干凈得多，也壓抑得多。，紅色的"高危"標簽占了三分之一。沈昭被分配到一個四人小組，組長是陳鋒——天象類，雷。三十出頭，寸頭，左眉上有一道疤。"召喚系？"陳鋒看了沈昭的檔案，嗤笑一聲，"我們組上次來召喚系，召喚出了一只蛤蟆，被一只游魂級詭異一口吞了。蛤蟆和召喚師一起。"，一個叫趙鐵，鐵軀類，三階，沉默寡言，塊頭像座山。一個叫孫曉，神念類，二階，戴著眼鏡，看人的眼神像是在掃描X光。"別理他，"孫曉對沈昭說，"陳鋒對誰都這樣。但他確實不喜歡召喚系——他弟弟就是召喚系，死了。"。他把自己的裝備放到床位上：一套灰鼠隊的舊制服，一把**，還有從晦區帶出來的那塊城墻磚——他偷偷撿的，上面刻著模糊的"霍"字。"明天有任務，"陳鋒扔過來一份簡報，"丙七區晦區，紙人鎮。游魂級，規則是不能照鏡子。簡單活，新人練手。"，看向沈昭："你那個霍去病……能叫出來嗎？"。"那就老老實實跟在后面，別拖后腿。"。，是一座保存完好的古鎮。青石板路，木質閣樓，門口掛著紅燈籠。但所有窗戶都糊著白紙，所有門上都貼著紙人——那些紙人沒有五官，只有模糊的輪廓，在風里輕輕晃動。"規則是不能照鏡子，"孫曉重復了一遍，"這里的鏡子包括任何能反光的東西。水面、玻璃、金屬拋光面，甚至……"她指了指沈昭的眼睛，"瞳孔。""所以別看任何人的眼睛，"趙鐵悶聲說，"也別低頭看水洼。"，從東西兩側搜索。沈昭跟著陳鋒和趙鐵，孫曉單獨走一路——神念類可以感知詭異波動，適合偵查。
鎮子很安靜。沒有灰霧，但比有灰霧更壓抑。沈昭感覺有無數雙眼睛在看著自己，但每當他轉頭，只看到那些晃動的紙人。
"前面有東西，"趙鐵突然停下。
是一面鏡子。立在一座閣樓門口，等人高，銅框，鏡面蒙著一層灰。
"繞過去，"陳鋒說。
他們貼著墻根走，盡量遠離那面鏡子。但沈昭在經過時，余光瞥見鏡面上似乎有什么東西在動。
不是倒影。是鏡面本身在動，像是有東西要從里面爬出來。
"別看！"陳鋒低吼。
但已經晚了。沈昭的視線和鏡面接觸了一瞬——
他看到了自己。
不是現在的自己。是穿著鎧甲的自己，站在城墻上，手里握著一桿槍。鎧甲上全是血，臉上沒有表情，眼睛里是灰霧一樣的顏色。
鏡中的"沈昭"轉過頭，對他笑了一下。
然后，紙人鎮所有的紙人，同時轉向了沈昭的方向。
紙人在動。
不是風吹的晃動，是真正意義上的"動"——它們從門上、窗戶上、墻壁上剝離下來，像是一群被驚醒的昆蟲。沒有五官的臉朝向沈昭，發出沙沙的響聲。
"跑！"陳鋒的掌心亮起雷光，"往鎮子外面跑！"
趙鐵一把扛起沈昭，像扛一袋米一樣往回撤。陳鋒的雷電劈在最前面的紙人身上，紙人燃燒起來，但更多的紙人從四面八方涌來。
"孫曉！接應！"陳鋒對著通訊器吼。
沒有回應。通訊器里只有沙沙的噪音。
"該死！"
紙人越來越多。它們沒有攻擊力，但它們在"圍"——像是一圈紙做的墻，把三個人困在中間。沈昭看到陳鋒的雷電越來越弱，趙鐵的胳膊上已經被紙人劃出了無數道血痕。
"放下我，"沈昭對趙鐵說，"你們自己跑。"
"閉嘴。"趙鐵的聲音像是從牙縫里擠出來的。
紙人墻在收縮。沈昭能聞到紙張燃燒的焦味，能聞到血腥味，能聞到某種更古老的味道——像是塵封多年的倉庫被打開，霉味和鐵銹味混在一起。
他的手指碰到了口袋里的東西。
那塊城墻磚。刻著"霍"字的城墻磚。
磚面在發燙。不是灼燒的燙，是某種……呼喚的燙。像是有人在磚的另一面敲門。
沈昭閉上眼睛。
他不是在喊霍去病。霍去病需要馬，需要戰場，需要少年意氣。這里不是他的地方。
但磚在發燙，磚在告訴他，這里還有別的什么。
"……守……"
他聽到了。從磚里，從地底，從那些紙人的沙沙聲里，他聽到了一個模糊的聲音。
"……守了八年……"
沈昭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。他只是順著那個聲音，喊出了他能想到的最普通、最平凡的話——
"有人嗎？"
紙人的動作頓了一下。
然后，一只手從沈昭身后的墻里伸了出來。
那是一只老人的手，骨節粗大，布滿老繭，指甲縫里還有洗不凈的泥垢。手后面是胳膊，胳膊后面是肩膀，然后是一個佝僂的身影——穿著洗得發白的舊軍裝，胸前別著一枚銹跡斑斑的勛章。
他看起來有七十多歲，頭發花白，臉上全是皺紋。但他的眼睛很亮，亮得和霍去病不一樣，是一種溫和的、疲憊的亮。
"小伙子，"老人說，"你喊我？"
紙人墻在退。不是被擊退，是像遇到了什么讓它們"不舒服"的東西，在主動避開。
"您是……"沈昭的聲音在發抖。
"名字早忘了，"老人擺擺手，"就記得守了八年，從二十歲守到二十八歲。后來……后來就沒后來了。"
他看向那些紙人，皺起眉："這些是什么東西？比我們那時候的**還邪乎。"
"它們是詭異……"
"詭異？"老人重復了一遍，像是在理解這個詞，"不懂。但看著不像是好東西。"
他從腰間抽出一根東西——不是槍，是一根木棍，前端削尖的，像是**的長矛。
"讓開點，"老人說，"我教你守陣地的時候怎么打。"
他的動作很慢，慢得像是公園里的晨練。但每一棍出去，紙人都會碎裂，不是燃燒，不是融化，是像被什么東西從內部"否定"了一樣，變成真正的、普通的紙。
"守陣地，最重要的是站位，"老人一邊打一邊念叨，"不能退，退了后面就是鄉親。但也不能硬拼，硬拼是送死。要……"
他一棍掃開三個紙人："要會找時機。"
陳鋒和趙鐵都看呆了。雷電和鐵軀都無效的紙人，在這個老人面前像是稻草人一樣脆弱。
"他是誰？"陳鋒問沈昭。
"我不知道名字，"沈昭說，"但他守了八年。"
老人聽到了，回頭笑了一下。那笑容里有驕傲，也有苦澀。
"八年算什么，"他說，"有人守了一輩子。"
他的身體開始變淡，和霍去病一樣。但在消散前，他拍了拍沈昭的肩膀——那只手是實的，有溫度，有重量。
"下次再喊我，"他說，"不用喊名字。喊有人就行。我們這些沒名字的，也聽著呢。"
光熄滅。紙人鎮恢復了安靜，那些紙人重新貼回墻上，像是什么都沒發生過。
但沈昭手里多了一樣東西——那枚銹跡斑斑的勛章，老人消散前塞給他的。
勛章上有一面旗幟，插在高地上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