五一假期結(jié)束，我的燒退了，方美華的管理體系卻升級了。

她從王德彪那里學(xué)了一套家庭高效能管理法，回來就開始改造家里。

白板上的內(nèi)容翻了一倍，連小年的欄目都加了上去。

賀小年五月任務(wù)：每日俯臥撐0個、跑步800米、背誦古詩3首、整理房間次、不許哭。

我看到最后一條的時候，手里的杯子差點沒拿住。

「他才五歲，你讓他做俯臥撐？」

方美華正在手機上給王德彪的帖子點贊，頭也不抬：「王哥說了，吃苦要從娃娃抓起。他小時候三歲就幫家里挑水了。」

「三歲挑水？你信？」

「你不信是因為你自己做不到！」

她終于抬起頭，指了指白板：「你上個月的KPI評分是C-，全家最低。你有什么資格質(zhì)疑王哥的教育理念？」

我咬了咬牙，沒再接話。

那天加班到晚上十一點回家，客廳的燈關(guān)著，小年的房間門開了一條縫。

我推開門，看到小年跪在床邊，胳膊撐在地上一抖一抖的。

他滿臉是淚，嘴唇咬得發(fā)白。

「小年！」

我沖過去抱起他，他的胳膊在發(fā)顫，手心全是汗。

「爸爸……媽媽說我今天的俯臥撐沒做完……不做完不許睡覺……」

「做了多少了？」

他伸出手指，顫顫巍巍比了個八。

五歲的孩子，做了八個俯臥撐，趴在冰涼的地板上，等著做完剩下的十二個。

我把他抱**，給他揉胳膊。

他窩在我懷里，**鼻子不敢出聲。

「爸爸，我是不是很沒用？媽媽說王叔叔小時候能做一百個。」

「你很棒，不用做那些。」

「可是媽媽說完不成任務(wù)就要扣分，扣夠了就不要我了……」

我的手停在他肩膀上，攥緊了被角。

五歲的孩子，已經(jīng)在害怕被淘汰了。

方美華十二點多才回來，身上帶著一股陌生的洗衣液味道。

她看到小年已經(jīng)睡了，不滿地哼了一聲：「他今天的任務(wù)完成了嗎？」

「他五歲。」

「五歲怎么了？王哥的教育理念你根本不懂！」

「王德彪是搞教育的？他不就一個賣課的？」

她的臉色一變：「你嘴巴放干凈點！王哥的高效能人生培訓(xùn)班幫了多少人你知不知道？」

我沒跟她繼續(xù)吵。

等她洗完澡出來，我看到她鎖骨下面有一塊深色的印子。

我盯著那個位置。

她順著我的目光低頭看了看，不耐煩地拉了拉領(lǐng)口。

「訓(xùn)練的時候被器材蹭的。你一天到晚疑神疑鬼，是不是想給自己不達標(biāo)找借口？」

她甩上了主臥的門。

我坐在客廳，點開手機銀行。

這個月家庭賬戶多了三筆大額支出。

一筆3980，備注高效能培訓(xùn)課，進階版。

一筆6800，備注勞模精英班年費。

還有一筆1000，沒有備注。

我翻遍了所有記錄，三筆都是轉(zhuǎn)給同一個賬戶。

戶名：王德彪。

我關(guān)掉手機，走到白板前面。

賀志遠本月考核：D+。扣生活費600元。

備注：態(tài)度消極，缺乏勞模精神。

她用紅筆寫的字很大很醒目。

旁邊是王德彪的培訓(xùn)宣**，被她精心裁剪后貼在白板正中央。

上面印著一行大字：不吃苦的人生，不配叫人生！

我伸手撕下那張宣**，攥成一團扔進了垃圾桶。

隔天早上，她發(fā)現(xiàn)宣**沒了，在廚房沖著我尖叫了整整五分鐘。

然后她打了個電話給王德彪，當(dāng)著我的面說：

「王哥，我老公把你的宣**扔了。他就是嫉妒你比他優(yōu)秀，你別生氣啊。」

電話那頭傳來男人低沉的笑聲。

「沒事美華，你老公慢慢就會理解的。改天我親自跟他聊聊。」

方美華掛了電話，沖我揚了揚下巴：

「聽到了吧？人家多大度。你學(xué)著點。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