做什么，你以為公司是你家？”
“不是我家，”林悠悠笑了一聲，那笑聲輕飄飄的，卻讓人后背發涼，“是墳墓。我已經在里面死過一次了，張總監，你猜我怎么著？我又活了。一個死過一次的人，還會怕你罵我嗎？”
她說完，掛了電話。
然后她把手機調成靜音，翻了個身，閉上眼睛，深深地吸了一口氣。這是她三年來第一次在工作日的早上七點多還躺在床上。窗外的陽光透過廉價窗簾灑進來，落在她的臉上，暖暖的，像某種久違的奢侈。
手機屏幕不斷亮起又熄滅，釘釘消息像瘋了一樣彈窗，企業微信、個人微信、甚至連短信都沒放過。
總監的、項目經理的、同事的、客戶的，幾十條消息鋪天蓋地，從“你怎么還沒到”到“陳總非常生氣”到“你是不是要**”，語氣一條比一條激烈。
林悠悠翻了個身，把手機扣在枕頭底下，繼續睡。
她睡了三年來的第一個回籠覺。
再次醒來已經是上午十點，陽光變得明亮而刺眼，手機里的消息已經堆積到三位數。林悠悠慢悠悠地起床，洗了個澡，甚至還敷了張面膜，換上一身舒服的運動服，然后不急不慢地去了公司。
到公司的時候將近十二點，正好是午休時間。她一走進辦公區，周圍的空氣就像凝固了一樣，所有人都在看她，目光里混雜著驚訝、好奇、幸災樂禍，還有一絲說不清道不明的敬畏。
一個在上午放全公司鴿子的人，在釘釘上對總監說“沒空”的人，在這個卷生卷死的公司里簡直是一種遠古神話般的存在。
小周湊過來小聲說：“悠悠姐，你怎么才來？程哥都快氣瘋了，陳總也知道了，你小心點?！?br>林悠悠沖她笑了笑，那笑容很真誠，是她在這家公司三年以來露出的第一個發自內心的、毫無負擔的笑容?！爸x謝提醒，”她說，“不過我沒事?！?br>果然，她剛坐下，程經理就像一陣旋風一樣沖了過來。他的臉漲得通紅，額頭上青筋都鼓起來了，但大概還顧忌著開放式辦公區的體面，壓低聲音咬牙切齒地說：“林悠悠，到我辦公室來。”
程經理的辦公室是用玻璃隔出來的，百葉窗半拉著，能看到里面的人影但看不清表情。林悠悠走進去的時候，程經理已經把百葉窗拉嚴了，大概是做好了暴風驟雨的準備。
“林悠悠，你今天的行為已經嚴重違反了公司的規章**，”程經理一掌拍在桌上，震得筆筒都跳了一下，唾沫星子在桌面上濺出一片微型水漬，“無正當理由拒絕工作安排，當眾頂撞上級，擅離職守，你知道這意味著什么嗎？我告訴你，我完全可以按照****來處理你！”
他說這番話的時候聲音是中氣十足的，表情是兇狠的，肢體語言是壓迫性的。顯然，這套組合拳他在這個辦公室里對無數員工用過，百試百靈。
在他的經驗里，對面的年輕人此刻應該已經低下頭，紅了眼圈，開始道歉，然后他會順勢再敲打幾句，最后施恩似的給一個“下不為例”的臺階，讓對方感恩戴德地去加班。
林悠悠拉開椅子坐了下來，雙手交叉放在膝蓋上，姿態放松得像是在自己家客廳看電視。她甚至翹了個二郎腿。這把程經理看愣了——在他訓人的時候，還沒有哪個下屬敢坐下。
“程經理，”林悠悠不緊不慢地開口，語氣就像在聊今天天氣不錯，“你今天早上讓張總監通知我去講福晟的提案，那個提案我昨天晚上十一點才收到材料，三百多頁的PDF，你讓我今天早上九點去給客戶講。我請問你，這個工作安排合理嗎？更關鍵的是，我是交互設計師，不是售前也不是項目經理，講方案這種事，什么時候變成我的職責了？”
程經理的聲音是一句比一句高起來的，幾乎是在用音量彌補邏輯的缺失：“那又怎么樣？項目緊急，團隊協作就要互相補位，你作為老員工難道沒有這個覺悟？你就這個態度？”
“對，”林悠悠點頭，臉上甚至還掛著一抹微笑，“因為我不是老員工。我是一頭老黃牛，吃的是草，擠的是奶，最后累死在田里，連下鍋燉