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
臘月二十三,小年。
鐵西區的那片老家屬樓,暖氣跟鬧著玩兒似的,回水溫度剛夠三十八度,熱乎氣還沒等爬上三樓就讓北風給懟回去了。韓冬梅家在三樓,廚房窗戶用塑料布糊了兩層,風從縫隙里鉆進來,把塑料布吹得鼓起來又癟下去,像個肺氣腫的老人在喘。
**劉桂蘭正站在灶臺前頭,鐵鍋里咕嘟著酸菜粉條,凍豆腐在湯里浮浮沉沉。灶臺邊上的鋁盆里泡著一坨凍梨,黑黢黢的,冰碴子還沒化透。韓冬梅盤腿坐在炕梢,膝蓋上攤著一本翻得卷了邊的《五年高考三年模擬》,但她沒看進去——她在看***手。
那雙手,指甲縫里永遠洗不凈的鐵銹色,手背上青筋暴起,像是老樹根。劉桂蘭在紡織廠擋了二十年車,廠子黃了以后,在農貿市場賣過咸菜,在飯店后廚刷過盤子,現在給人家做保潔,一天跑三戶。手早就不是手了,是兩把鋼絲刷子。
“媽,我二姨今天來電話沒?”韓冬梅問。
劉桂蘭的手頓了一下,拿鍋鏟的動作慢了兩拍。“來了。”就兩個字,聲音平得像沒開的水。
“咋說的?”
“還能咋說。借錢唄。”鍋鏟刮了一下鍋底,發出刺耳的金屬聲,“你大鵬哥要結婚了,女方要十萬彩禮,還得在沈北買房,首付還差八萬。你二姨說了,咱家欠她家的,這回該還了。”
韓冬梅沒接話。她知道“欠”字從哪兒來的——十年前她爸韓德勝在工地從腳手架上摔下來,脊椎斷了,癱了。住院的那些日子,二姨借過兩萬塊錢。后來她爸走了,工傷賠償下來,**第一時間就還了那兩萬,連本帶利還多塞了兩千。但二姨一直**了那筆債沒還清,說當年要不是她幫忙,韓德勝連手術臺都下不來。
韓冬梅記得清清楚楚,那年她九歲,站在醫院走廊里,聽見二姨對劉桂蘭說:“姐,我這錢也不是大風刮來的,你得念我的好。”劉桂蘭低著頭,手里攥著繳費單,指甲掐進紙里。
十年了,“念好”這倆字像塊鐵坨子,壓在劉桂蘭脊梁骨上。
“你二姨說了,要是咱不幫忙,她就把當年的事翻出來。”劉桂蘭把火關了,酸菜湯不再翻騰,一鍋熱氣就這么悶在了鍋里,“她說的‘當年的事’,是**那個賠償金——她說是她幫著跑下來的,咱家該分她一份。”
韓冬梅把書合上,手指在卷邊的書脊上摩挲了兩下。
“媽。”她說,“你別怕她。”
劉桂蘭轉過身來看她。女兒十九歲了,眉眼長得像她爸,細長的,看著溫順,但眼神里有一股子勁兒,像冬天的冰溜子——外頭看著亮晶晶的,尖兒上能扎出血。
“誰怕了?”劉桂蘭聲音突然高了,但馬上又矮下去,“我不是怕,我是……算了,吃飯。”
炕桌上擺好了碗筷。趙大鵝推門進來,連招呼都沒打,直奔爐子,兩只手伸到鐵皮爐子上頭,嘴里嘶嘶哈哈地吸氣。趙大鵝住對門,比韓冬梅大一歲,人如其名,潑辣得像只大白鵝,說話嗓門大得能震落墻皮。**在菜市場賣豬肉,諢號“趙一刀”,據說切肉不用秤,一刀下去誤差不超過兩毛錢。趙大鵝完美繼承了***精準——說話精準地戳人肺管子,做事精準地捅人腚眼。
“冷死了冷死了冷死了。”趙大鵝連說三遍,這才轉身看見韓冬梅的臉色,“咋了?**又念叨你了?”
“二姨的事。”韓冬梅說。
趙大鵝眉毛一挑,往上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鏡——她近視三百度,但嫌眼鏡丑,平時不戴,只有看書的時候才架上去。此刻她沒戴眼鏡,瞇著眼的樣子像只在打量獵物的貓頭鷹。她聽過二姨的光輝事跡,每次聽完都要發表一番“鐵西區十大惡人”的排名**,二姨常年穩居前三。
“就那個老虔婆?”趙大鵝從來不尊稱長輩,“她又作什么妖?”
劉桂蘭瞪了她一眼:“大鵝,別沒大沒小的。”
“桂蘭嬸,我就這脾氣。她二姨要是再嗶嗶,你告訴我,我去跟她嘮。”趙大鵝擼了擼袖子,露出半截凍得發紅的胳膊。上一個被她“嘮”過的人,現在已經不敢從她家門口過了。
韓冬梅沒笑。她在想她爸當年從腳手架摔下來的事。九歲的
小說簡介
《東北嫡長女可不忍這口惡氣》中有很多細節處的設計都非常的出彩,通過此我們也可以看出“S1nnerSain”的創作能力,可以將韓冬梅趙大鵝等人描繪的如此鮮活,以下是《東北嫡長女可不忍這口惡氣》內容介紹:一臘月二十三,小年。鐵西區的那片老家屬樓,暖氣跟鬧著玩兒似的,回水溫度剛夠三十八度,熱乎氣還沒等爬上三樓就讓北風給懟回去了。韓冬梅家在三樓,廚房窗戶用塑料布糊了兩層,風從縫隙里鉆進來,把塑料布吹得鼓起來又癟下去,像個肺氣腫的老人在喘。她媽劉桂蘭正站在灶臺前頭,鐵鍋里咕嘟著酸菜粉條,凍豆腐在湯里浮浮沉沉。灶臺邊上的鋁盆里泡著一坨凍梨,黑黢黢的,冰碴子還沒化透。韓冬梅盤腿坐在炕梢,膝蓋上攤著一本翻得卷...