么會夜深還沒睡意……”
歌聲還在循環。蘇念把手機放下來，看著窗外。凌晨的天幕是很深很深的藍色，有一兩顆星星，很小，很亮。她又想起那個人的眼睛。他每次抬頭看她的時候，眼睛里也有這樣的光——不是灼熱的、逼人的那種，是安靜的、克制的，像怕驚碎什么東西。
他每次叫她的名字，都是連名帶姓。“蘇念。”從來不是“念念”，不是“小蘇”，是端端正正的“蘇念”。可他的聲線很低，很穩，念這兩個字的時候尾音會微微往下沉，像把她的名字輕輕放在一個穩妥的地方。
她想過很多次，如果當年她發了那條消息會怎樣。如果她在他走進地鐵站之前拉住他會怎樣。如果她在他第一次來畫室的時候就開口會怎樣。
但想再多也沒用。她后來不敢想了。再后來，她把那些畫面全畫進了畫里。畫展里那些背影，窗邊的、夕陽下的、路燈底下的，每一個都沒有臉，每一個都是同一個人。她沒有告訴任何人，那些畫里的人是誰。
這是她藏得最深的秘密。
一個長達多年的秘密。
手機又亮了。林溪又發了一條消息：“蘇念，你還好嗎？”
蘇念想了想，打出兩個字：“沒事。”
發送。然后把手機放下來，把臉埋進臂彎里。
不好。她知道，自己大概是好不了了。
“若不是因為愛著你，怎么會夜深還沒睡意……”
這個夜晚，注定又是無眠。
第二章 愛是折磨人，卻舍不得放棄
簽售會那天的事情，蘇念后來反復回想了很多遍。
她做獨立插畫師已經有幾年了，小有名氣之后文創街區主動來談合作。這次畫展規模比以往都大，主辦方給了整整一層展廳。畫展主題是她自己取的——“有人等過你”。
記者在媒體預展上問她為什么取這個名字。蘇念想了想，說：“因為等過一個人。”
“等到了嗎？”
她笑著搖搖頭，沒有回答。記者以為她是配合采訪制造懸念，沒有追問。蘇念也沒有解釋。
她沒有等到。但她說不出“等不到”，這三個字太絕對了，太像句號。她不想畫句號。
開展那天人很多。文創街區是新開發的文藝地標，她的插畫展放在最大的那間展廳里，來的人有讀者、媒體、同行，還有一些聞訊而來的路人。蘇念穿著一條素白裙子站在臺上，微笑、簽名、合影、回答**。她做了太多次簽售，每一個動作都接近肌肉記憶，不需要思考。可她控制不住自己的目光。
從站上臺的第一分鐘開始，她就在掃視人群。前排、后排、門口、角落。她在找一個人。雖然在理智上她知道那個人不可能來，他可能早就不在這個城市了，可能根本不記得她，可能根本不知道她辦畫展，可能——
但她還是在找。
簽售環節進行到一半的時候，一個戴眼鏡的女孩舉手**：“蘇念老師，展廳正中那幅最大的畫《夕陽下的少年》，畫的是真實存在的人嗎？”
蘇念握著話筒，停了大概兩秒。這是很短的停頓，短到臺下幾乎沒人注意到。但她自己知道，那兩秒很長，長到她的思緒從展廳飛回多年前那個秋天的畫室，又飛回來。
她正要開口。
目光越過**讀者的肩膀，落在展廳入口處的人群最后面。
然后她的腦子里一片空白。
陸承宇站在那里。
他穿著一件深灰色的襯衫，比大學時瘦了，肩膀更寬，下頜線更鋒利，眉心多了一道淺淺的豎紋。可那雙眼睛沒變。那雙她曾經在畫室窗邊偷看過無數次的眼睛，正隔著人群，安靜地看著她。
穿過三排座椅，穿過不知多少年的空白。他的目光和多年前一模一樣。
蘇念那些準備了不知多少次的“好久不見”，在這一刻全部卡在喉嚨里，一個音都發不出來。
然后她看見了他的右手。
無名指上，一枚戒指。銀色的，很細，很小。燈光打在上面反射出淡淡的光，像一根針，精準地扎進她心口最柔軟的位置。
那兩秒的停頓變成了五秒。主持人側頭看了她一眼，小聲提醒：“蘇念老師？”
蘇念回過神來，把話筒舉到