的雨簾，看著遠處被雨水籠罩的田埂和樹木，腦子里一片空白，又像是被什么東西填滿了，堵得我胸口發悶，喘不過氣來。
雨水順著門檻流進來，濺在我的腳面上，冰涼的觸感順著皮膚蔓延到全身，我卻沒有往里縮一縮。我甚至覺得，這冰涼的雨水，能讓我稍微清醒一點，能讓我相信，鐘老頭是真的走了——那個總在院子里抽旱煙、總在煤油燈下記賬、總愛跟我念叨“好好讀書”的鐘老頭，真的不在了。
我爸忙完手頭的事，走出來，看到我這副樣子，眉頭一下子就皺了起來，語氣里帶著幾分責備：“念念，進去陪***。***一個人在屋里，心里肯定不好受。”
我沒有動，甚至沒有抬頭看他，聲音淡淡的：“奶奶在屋里呢，她不需要我陪?！蔽抑?，奶奶此刻正坐在屋里的炕沿上，安安靜靜地坐著，不說話，也不哭。她和鐘老頭一輩子，吵過鬧過，哭過累過，早已把悲傷藏在了心底，不像我，連掩飾都做不到。
“你這孩子——”我爸的語氣沉了下來，想說什么，可當我抬起頭，看向他的那一刻，他的話卻堵在了嗓子眼里，再也說不出來。我知道，他看不懂我的眼神。那里面有悲傷，有茫然，有遺憾，還有太多太多說不出口的情緒，像一團亂麻，纏在我的心里，剪不斷，理還亂。
“爸，”我吸了吸鼻子，努力讓自己的聲音平靜一點，“你知道爺爺為什么叫‘鐘老頭’嗎？”
我爸愣了一下，顯然沒料到我會問這個問題，遲疑了片刻，才搖了搖頭：“什么？”
“村里人都叫他鐘老頭，連我和哥哥，也從小就叫他鐘老頭，”我低下頭，看著膝蓋上那本被雨打濕的書，聲音輕得像嘆息，“但他是有名字的。他叫鐘守義。守護的守，正義的義。”
我爸沉默了。他蹲在我旁邊，和我一起看著院子里的雨，肩膀微微下垂，整個人都顯得格外疲憊。過了很久，他才輕聲問我：“念念，你到底想說什么？”
我低下頭，緩緩翻開了膝蓋上的那本書。那不是真正的書，是一本很舊很舊的賬本，藍色的硬殼封面，邊角都被磨得圓滾滾的，封面上面還沾著一些泥土和水漬，顯然被存放了很久。賬本里面，密密麻麻地寫滿了字，字跡歪歪扭扭的，有些地方被水漬洇開了，筆畫模糊，看不清原本的樣子，但每一個字，都寫得極其用力，一筆一劃，像是在跟什么東西較勁，又像是在小心翼翼地珍藏著什么。
“我在整理爺爺的東西的時候找到的，”我把賬本遞到我爸面前，聲音有些發顫，“這是他記了一輩子的賬。”
我爸接過賬本，手指有些僵硬地翻開第一頁?；椟S的煤油燈光落在紙上，照亮了那一行歪歪扭扭的字，也照亮了他眼底的震驚。
上面寫著：
“一九七三年，三月十二日。欠張德茂二十塊，買化肥?！?br>第二章
賬本的第一頁是一九七三年。
鐘建國翻了幾頁，手指開始發抖。
不是因為他沒見過這本賬，而是因為他忽然意識到一件事——他這輩子，從來沒有仔細看過這本賬。
鐘守義是鐘家莊的農民，種了一輩子的地。他這個人有個毛病，就是愛記賬。買一袋化肥記一筆，賒一斤豬肉記一筆，借人家二十塊錢記一筆，還了，也在旁邊記一筆，寫上日期，畫個圈，表示兩清了。
鐘建國有記憶以來，**每天晚上都會坐