說，“不是心疼你的錢，是覺得這事挺魔幻的。你知道嗎，我前天還在超市買打折的速凍水餃，十九塊九一袋，吃三頓。現在坐在這里吃一頓飯吃掉我兩個月的工資。”
沈鐸沒接話，端起茶杯喝了一口，目光越過杯沿看著徐默，像是在等他說完。
“我有時候覺得這個世界的算法不太對。”徐默說，“你看，我每天上班八個小時，有時候加班到晚上九十點，一個月到頭賺六千塊。你請我吃這頓飯，從點菜到吃完，不超過一個半小時，花掉的就是我兩個月。這不是能力的問題，這是——怎么說呢——這個世界的定價邏輯出了某種我理解不了的*ug。”
沈鐸把茶杯放下，茶杯落在杯托上發出輕輕的一聲脆響。
“你這話說得對也不對。”他說，“這頓飯值這個價，不是因為食材有多貴，而是因為這個包廂、這個服務、這個環境、這個私密性，這些東西加在一起構成了一個‘場’。在這個‘場’里面談成的生意，任何一筆抽成的零頭，都比這頓飯貴一百倍。所以你理解不了的不是定價邏輯，是你還沒進入那個交易鏈條。不是你不夠聰明，是你還沒到這個位置。”
徐默沉默了一會兒。
他知道沈鐸說的是對的。這個世界不是按“努力”定價的，是按“位置”定價的。同樣一杯水，在超市賣兩塊，在機場賣十塊，在五星級酒店賣五十塊，水沒變，變的是位置。
他現在的位置，就是超市架子上那一排。
“行了別想了。”沈鐸舉起茶杯碰了一下他的杯子，“今天是敘舊，不是上課。你嘗嘗這個牛肉，他們家的招牌。”
徐默回過神來，夾了一筷子牛肉放進嘴里。確實好吃，肉質嫩得像豆腐，調味恰到好處，入口之后能在舌尖上停留很久。
但他忽然發現了一件事。
這頓飯從開始到現在，他吃的每一道菜都只是“嘗了一口”。不是因為不好吃，而是因為他習慣性地在克制——在每一次動筷子之前，他都會下意識地計算一下這道菜值多少錢，然后那個數字會像一盆冷水一樣澆在他的食欲上。
他并不是在享受這頓飯。他是在參觀這頓飯。
沈鐸也發現了。他放下筷子，擦了擦嘴，看著徐默面前基本沒怎么動的盤子：“不合胃口？”
“太合胃口了，舍不得吃。”徐默開了個玩笑，然后認真地說，“沈哥，下次別來這種地方了。你找我敘舊，路邊隨便找個館子就行，火鍋也行。”
“那種地方我去了，可你受得了嗎？”沈鐸反問。
徐默愣了一下。
沈鐸把餐巾抽出來，捏成一個團丟在桌面上，聲音很平淡但在安靜的包廂里顯得格外清晰：“我上次去路邊館子大概是五年前。一個人去的，點了三個菜，坐在塑料凳子上吃。隔壁桌四個人，喝了點酒說話聲音很大，聊的是房子和股票。我坐在那里聽了半個小時，沒有人認出我。”
他頓了一下，看著徐默，眼睛里的笑意淡了下去：“但那頓飯我吃得很不踏實。不是因為隔壁桌吵，是因為我發現我已經不適應那種環境了。椅子太硬，空調不夠冷，桌上有一層擦不掉的油膩，筷子是用塑料紙包著的那種，撕開之后有一股消毒水的味道。你看，以前的我在那種環境里待了三十年，每一天都那么過的，從來不覺得有什么問題。現在才過了五年，我居然覺得不習慣了。”
“所以不是我擺譜，**。”沈鐸的聲音變得很輕，“是我已經變了一個人。你認識的那個沈鐸，那個坐在奶茶店角落里喝檸檬水的沈鐸，五年前就已經死了。”
包廂里安靜了很長時間。
落地窗外的庭院里，假山上的流水發出細微的潺潺聲，竹葉被風吹動，沙沙地響。服務員不知道什么時候又進來了，輕手輕腳地撤走了空盤子，又輕手輕腳地退出去，整個過程像一場精心編排的默劇。
徐默忽然想起來一件事。
大學那會兒，沈鐸最后一次來奶茶店的時候，點了一杯檸檬水，然后在卡座里坐了特別久。久到徐默都把吧臺擦了三遍了，他還沒走。徐默走過去提醒他要打烊了，沈鐸才站起來，把筆記本電腦合上，說了句讓他記憶深刻的話。
“