雨下得很大。

我靠在窗邊，看著雨水順著玻璃滑落，在窗臺上濺起細小的水花。

院子里那棵老槐樹被風吹得左右搖擺，枝葉發出沙沙的響聲。

“看什么呢？”

張起靈的聲音從身后傳來。

我回頭，看見他端著兩杯熱茶走過來，遞給我一杯。

茶是剛泡的，冒著裊裊白氣，茶葉在杯底緩緩舒展。

“看雨。”

我接過茶杯，指尖碰到他的，微微一顫。

他在我身旁坐下，我們并肩看著窗外的雨幕。

雨村就是這樣，一下雨就特別安靜，只能聽見雨聲和我們彼此的呼吸。

“胖子呢？”

我問。

“睡了。”

張起靈抿了口茶，“說雨天最適合睡覺。”

我笑了：“這倒是他的風格。”

茶杯很暖，茶香在空氣中彌漫。

張起靈今天穿了件灰色的毛衣，襯得他整個人柔和了不少。

在雨村住了這些年，他身上那種生人勿近的氣場漸漸淡了，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平靜的溫和。

“冷嗎？”

他突然問。

我搖搖頭，他卻己經起身拿了條薄毯過來，輕輕搭在我腿上。

動作自然得像是做過千百遍。

其實在雨村的日子很平淡。

沒有墓穴，沒有謎團，沒有生死一線的冒險。

就是種菜、做飯、喝茶、看雨。

偶爾胖子會鬧出些笑話，或者黑**突然來訪，帶些城里的新鮮玩意兒。

但就是這樣平淡的日子，讓我覺得特別真實。

張起靈現在會幫我晾衣服了。

他晾衣服總是很認真，每件都要抖得平平整整，衣架之間的距離要一模一樣。

有時候我故意把衣服晾得歪歪扭扭，就為了看他皺著眉頭重新整理的樣子。

他還會做飯。

雖然只會幾樣簡單的菜，但味道意外地不錯。

特別是番茄雞蛋面，每次我做累了，他就會默默去廚房下一碗面，端到我面前。

“笑什么？”

張起靈問。

我這才發現自己不自覺地笑了：“想起你上次做飯把鹽當糖放。”

他表情僵了一下，耳根微微發紅：“那次是意外。”

那是上個月的事。

胖子吵著要吃糖醋排骨，張起靈自告奮勇下廚。

結果手一抖，半罐鹽都進了鍋。

最后我們三個就著白米飯，硬是把那盤咸得發苦的排骨吃完了。

“其實挺好吃的。”

我說。

張起靈看了我一眼，眼神里帶著懷疑。

“真的。”

我認真地說，“因為你做的。”

這話說得太首白，說完我自己先愣住了。

張起靈也愣了一下，隨后轉過頭去繼續看雨。

但我看見他嘴角微微上揚了一個像素。

雨漸漸小了，變成細密的雨絲。

遠處的山巒在雨霧中若隱若現，像一幅水墨畫。

“要不要出去走走？”

張起靈突然問。

我有些驚訝：“還在下雨。”

“小雨。”

他說著，己經站起身，向我伸出手。

我猶豫了一下，把手放在他掌心。

他的手很暖，掌心有常年握刀留下的繭，磨得我手心發*。

我們撐著一把黑色的傘，慢慢走在村間的小路上。

雨水敲打著傘面，發出清脆的聲響。

路邊的稻田被雨水洗得碧綠，空氣中彌漫著泥土和青草的氣息。

張起靈把傘大部分都傾向我這邊，自己的右肩淋濕了一片。

我悄悄把傘往他那邊推了推，他又不動聲色地推回來。

“小哥。”

我停下腳步。

“嗯？”

“我們就這樣一首過下去，好不好？”

他轉過身面對我，雨傘在我們頭頂撐出一小片天地。

雨水順著傘骨滑落，像一道透明的簾子，把我們和世界隔開。

“好。”

他說，聲音很輕，卻異常堅定。

然后他低下頭，吻了我。

這個吻帶著雨水的清涼和茶的余溫，溫柔得讓人想哭。

我閉上眼睛，感受著他的氣息，他的溫度，他輕輕攬在我腰上的手。

過了很久，他才緩緩放開我。

額頭還抵著我的，呼吸有些亂。

“回家吧。”

他說，“我給你煮面。”

“這次別放錯鹽。”

“嗯。”

我們牽著手往回走，雨漸漸停了。

天邊出現一道淡淡的彩虹，跨過遠山，像一座橋。

回到院子時，胖子正站在門口，一臉“我什么都看見了”的表情。

“喲，二位這是雨中漫步去了？”

他擠眉弄眼地說。

張起靈沒理他，徑首走進廚房。

我笑著搖搖頭，跟著走進去。

廚房里飄著淡淡的煙火氣。

張起靈系著那條藍色的圍裙，正在切番茄。

動作依然干凈利落，每一刀都精準得像是經過計算。

我靠在門框上看著他。

夕陽從窗戶照進來，給他的側臉鍍上一層金邊。

這一刻，我突然覺得，那些曾經的冒險、謎團、生死一線，都只是為了讓我們能夠抵達這個平凡的午后。

而這一切，都很好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