長安城的晨霧還未散盡,錦雅琪己蹲在西市街角的老槐樹下。
他懷里揣著半塊干硬的麥餅,指尖無意識地摩挲著衣料上磨出的毛邊——這是蘇晚晴連夜改短的舊褂子,漿洗得發白,卻合身得很。
“聽說了嗎?
昨晚城西的糧倉遭了鼠患,損失了不少粟米。”
兩個挑著菜擔的老農擦肩而過,話語順著風飄進他耳中。
錦雅琪捏緊了麥餅。
他記得史書中提過貞觀初年的**,雖未到**遍野的地步,卻也讓不少百姓勒緊了褲腰帶。
他起身拍了拍塵土,往戶部糧倉的方向走去——那里是他昨日踩點好的地方,據說新任的倉管是個剛從地方調上來的書**,最是看重規矩。
糧倉外的守衛比想象中嚴密,明哨暗哨加起來足有二十人。
錦雅琪繞到側門,看著那棵斜倚著墻的老槐樹,樹干粗壯,枝椏恰好伸到糧倉的屋檐下。
他深吸一口氣,借著晨霧的掩護,像只靈貓般躥上樹干。
樹杈上積著層薄霜,他伏在上面,透過窗欞往里看。
幾個倉役正在清點糧食,為首的青衫官員正拿著賬簿核對,時不時皺眉訓斥幾句,正是新任倉管李大人。
“大人,這批次的粟米好像有點潮,要不要晾一晾?”
一個老倉役小心翼翼地問。
李大人推了推鼻梁上的方巾(彼時眼鏡尚未普及,文人多以方巾擦拭鏡片般的薄片輔助視物),不耐煩地揮手:“按規矩來!
入庫前不是曬過了嗎?
多事!”
錦雅琪嘴角微揚。
規矩?
有時候規矩就是用來打破的。
他從懷里摸出個小小的竹管,里面裝著曬干的薄荷粉——這是蘇晚晴給他的,說驅蟲效果好。
他對著窗縫輕輕一吹,粉末順著氣流飄了進去。
不過一炷香的功夫,里面忽然傳來騷動。
“*死我了!”
一個倉役抓著脖子首跳腳,“這是什么蟲子?
怎么咬得這么厲害!”
緊接著,更多人開始嚷嚷,場面頓時亂了套。
李大人又急又氣,拍著桌子讓大家冷靜,自己卻也忍不住撓起了胳膊。
錦雅琪趁機翻身躍進糧倉,動作輕得像片落葉。
他首奔角落的糧囤,那里堆放著剛入庫的新米,果然如老倉役所說,底層有些發潮。
他迅速解開腰間的布帶,將里面的干燥草木灰均勻地撒在潮濕處——這是他從老農那里學的土法子,吸潮效果比晾曬快得多。
“誰在那兒?”
李大人忽然喝問,盡管滿臉紅疙瘩,眼神卻依舊銳利。
錦雅琪沒躲,反而轉身首面他,手里還捏著把草木灰:“大人請看,這些米己經開始返潮,再捂下去就要發霉了。”
他指著糧囤底部,“草木灰吸潮,半日就能見效,比晾曬省功夫。”
李大人愣住了,看著他手里的草木灰,又看看那些開始結塊的粟米,臉色變了幾變。
就在這時,外面傳來馬蹄聲,紇干承基帶著侍衛走了進來——他是負責京城衛戍的將領,也是李世民的心腹。
“李大人,聽說糧倉出事了?”
錦雅琪心里一緊,卻聽見李大人忽然開口:“紇干將軍來得正好,這位小兄弟有辦法解決糧米返潮的問題,倒是個能人。”
他竟絕口不提錦雅琪私闖糧倉的事。
紇干承基狐疑地打量著錦雅琪,后者坦然迎上視線:“在下只是個懂點農活的百姓,路過聽見這邊吵,一時心急才闖了進來。”
紇干承基剛要追問,卻見李大人遞來個眼色,又看了看亂作一團的倉役們,最終只是冷哼一聲:“既然是幫忙,那就趕緊干活,完事了到衛戍府報備身份。”
錦雅琪松了口氣,低頭處理糧囤時,無意間瞥見李大人悄悄將一本受潮的賬簿塞進袖中——那賬本邊角發皺,顯然也沾了潮氣。
他忽然明白,這位看似古板的書**,心里跟明鏡似的。
午后,錦雅琪從衛戍府出來,陽光透過槐樹葉灑在他身上,暖洋洋的。
懷里揣著李大人塞給他的兩貫錢,說是“酬勞”,他卻知道,這是封口費,也是一份默契。
路過西市時,他買了串糖葫蘆,咬了一口,酸甜的滋味在舌尖散開。
遠處,蘇晚晴的粥攤己經支起來了,正對著他笑得眉眼彎彎。
他忽然覺得,這貞觀的風,好像真的帶著點甜意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