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是一名火車司機。
我以為，手握閘把，守好一趟趟列車，就是頂天立地的責任。
我以為，不賭不嫖、踏實本分，就是合格的丈夫。
我以為，駕駛室的燈徹夜長明，就能照亮家里那條回家的路。
直到那一天，她悄無聲息地走了。
我在她枕下，翻出一張壓了整整三年的病歷單。
那一刻我才恍然明白：
我守好了千萬人的歸途，卻沒能守住那個用生命護我平安的人。
這是一個火車司機的一生，也是一段被鐵軌、責任、沉默與虧欠，壓垮的婚姻。
駕駛室的燈，亮了一生。
家里為我留的那盞燈，卻永遠滅了。
我回來了
終于退乘了，從機務段出來，走在回家的路上，我整個人像是被抽走了骨頭。
長時間高強度乘務，眼睛酸澀，腰桿發僵，連說話都帶著一股機車柴油的味道。
天邊出現魚肚白，薄霧裹著微涼的風，撲在臉上，總算讓人清醒一點。
我叫周明，今年四十八歲，火車司機，一干就是二十八年。
從蒸汽機車到內燃，再到電力機車，我乘務過的列車，能繞地球好幾圈。
我熟稔每一段鐵軌的弧度，聽得懂每一聲鳴笛的含義，閉著眼都能摸準閘把的位置。
可我唯獨不懂，家里那扇門后，藏著怎樣無聲的煎熬。
掏出鑰匙，手指習慣性地輕轉。
門鎖“咔嗒”一聲響，在安靜的樓道里格外清晰。
我放輕腳步，像往常一樣，怕吵醒屋里的人。
“我回來了。”
我輕聲喊了一句。
屋里靜得可怕。
沒有拖鞋摩擦地面的聲音，沒有廚房傳來的輕響，沒有她笑著迎上來的那句“可算回來了，快洗洗吃飯”。
我換鞋的手頓了頓，心里莫名一緊。
客廳窗簾拉得整齊，陽光透過縫隙，在地板上投下細長的光帶。
茶幾一塵不染，杯子擺得端正，一切都和往常一模一樣。
可就是這份過分的整潔，讓我渾身發冷。
我快步走向臥室。
門虛掩著，輕輕一推就開了。
被子疊得方方正正，像部隊里的標準模樣。
陽光落在床中央，空蕩蕩的，沒有一絲溫度。
我的心猛地一沉。
“秀莉？”
我喊了一聲，聲音有些發顫。
無人應答。
我慌了，沖進客廳、廚房