十一月的第一場雪落下來時，蘇槐序在課桌里發現了一張紙條。

紙條是用鋼筆寫的，字跡清雋，末尾畫著一個小小的銅鈴，和沈知夏帆布包上的那個一模一樣：“放學后，實驗樓后見，有東西給你。”

落款是沈知夏。

蘇槐序把紙條疊成小方塊，塞進校服口袋里。

整節課都心不在焉，目光總往窗外飄——雪越下越大，落在梧桐樹上，像給光禿禿的樹枝裹了層白紗，連平日里吵鬧的麻雀，都躲進了樹洞里。

放學鈴聲一響，她就背著書包往實驗樓跑。

遠遠看見沈知夏站在長椅旁，手里拿著一個包裝好的盒子，雪花落在他的頭發上，像撒了把碎鹽，鼻尖也凍得紅紅的。

“給你的。”

他把盒子遞過來，指尖沾了點雪，有點涼，碰到蘇槐序的手時，她忍不住縮了一下。

蘇槐序打開盒子，里面是一塊小巧的機械表。

表盤是淡藍色的，像初春解凍的湖水；表帶是米白色的，摸起來軟軟的。

表背上刻著兩個小小的字：“槐序”。

“這是……”她的聲音有點發顫，指尖輕輕碰了碰表盤，冰涼的金屬觸感傳來，卻讓心里暖暖的。

“我自己做的，”沈知夏撓了撓頭，耳尖有點紅，像被雪凍的，又像在害羞，“表盤是用你上次說喜歡的那塊碎玻璃磨的，表帶是我媽以前剩下的布料。

可能……有點丑。”

“不丑，很好看。”

蘇槐序把表戴在手腕上，剛好合適。

她抬頭看著沈知夏，雪花落在他的睫毛上，他的眼睛亮得像裝著星星，“謝謝你，沈知夏。”

那天的雪下了很久，他們坐在長椅上，聊了很多話。

沈知夏說他以后想考機械工程專業，去修最復雜的鐘表，把媽媽沒完成的事繼續做下去；蘇槐序說她想當作家，把身邊的故事都寫進書里，包括……和他有關的故事。

他們的影子被路燈拉得很長，靠在一起，像一幅安靜的畫。

雪落在長椅上，積了薄薄一層，蘇槐序的手不小心碰到沈知夏的手，他沒躲開，只是輕輕握了握她的指尖，又很快松開。

從那天起，蘇槐序的手腕上多了一塊淡藍色的機械表，沈知夏的筆桿上多了一根米白色的線——那是蘇槐序用表帶剩下的布料編的，比之前的藍白線更軟，纏在筆桿上，剛好能握住。

他們會一起在早讀前背單詞。

沈知夏的英語不好，蘇槐序就把難記的單詞寫在紙條上，貼在他的筆盒里，每個單詞后面都畫個小銅鈴；他背會一個，就把紙條撕下來，攢在一個小鐵盒里。

他們會一起在****留在教室做題。

沈知夏的物理很好，總能用最簡單的方法幫蘇槐序解開難題。

他講題時會湊得很近，呼吸落在蘇槐序的耳邊，她會故意裝作沒聽懂，讓他再講一遍。

他們會在周末一起去圖書館。

蘇槐序看小說，沈知夏看機械原理，偶爾抬頭對視一眼，不用說話，就知道對方在想什么。

圖書館的***阿姨總笑著說：“你們倆像對小情侶，安安靜靜的，真好。”

每次聽到這話，蘇槐序都會臉紅，沈知夏則會低頭翻書，耳朵尖紅得像熟透的櫻桃。

十二月的平安夜，蘇槐序準備了一份禮物。

是一本她寫的短篇集，里面記錄了她和沈知夏從相遇開始的點點滴滴——樹蔭下的初遇、跑道旁的攙扶、雪地里的長椅……每篇文章的末尾都畫著一個小小的銅鈴，和他紙條上的一樣。

她把書放在沈知夏的課桌里，還夾了一張紙條：“沈知夏，我喜歡你。

不是一時興起，是認真想了很久的事。”

那天放學，蘇槐序一首在等沈知夏的回應。

她跟著他走了一路，帆布包上的銅鈴響了一次又一次，可他什么都沒說。

快到分岔路口時，沈知夏突然停下，轉身看著她，眼里的情緒很復雜，像藏了片化不開的霧。

“蘇槐序，”他的聲音有點啞，比平時低了些，“這本書我看了，寫得很好。”

蘇槐序的心跳得很快，攥著書包帶的手都在抖，等著他說下一句——哪怕是拒絕，她也想聽到。

可他只是從帆布包里拿出一個蘋果，遞過來：“平安夜快樂。”

蘋果是用紅色的紙包著的，還帶著點溫度。

然后，他轉身走了。

銅鈴聲越來越遠，首到消失在雪地里，只留下一串淺淺的腳印。

蘇槐序站在原地，手里攥著那個冰涼的蘋果，眼淚突然掉了下來。

她低頭看了看手腕上的表，秒針還在一圈圈轉，可她覺得，自己的心跳己經和它錯頻了。

后來的日子，他們還是會一起走放學路，還是會一起在教室做題，可有些東西己經變了。

沈知夏不再看她的眼睛，講題時會刻意離得遠一點；蘇槐序也不再主動說很多話，背單詞的紙條上，再也沒畫過小銅鈴。

他們之間像隔了一層透明的膜，看得見對方，卻摸不到。

蘇槐序手腕上的表還在走，可她再也沒調過時間，任由它和真實的時間差越來越大——就像他們之間的距離，越來越遠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