忘記今天。”字跡娟秀，是個女人的筆跡。
“這是……”
“前一個客人的。”老人說，“她得了阿爾茨海默癥，來買關(guān)于記憶的書。后來她每周都來，坐在這里看書，記筆記。再后來，她不記得怎么來了，她女兒帶她來。最后，她不記得書店，不記得書，不記得自己寫過什么。去年春天去世了。”
老人的語氣平靜，像在說今天的天氣。蘇見秋卻感到一種無端的悲傷。記憶消失，就像人被一點點擦去，最后連自己存在過的證據(jù)都不剩。
“那這些書……”
“她女兒捐給書店的，說放在這里，也許能幫到別人。”老人拍了拍書架，“記憶會消失，但記錄能留下。這是書店存在的意義之一——保存那些可能被遺忘的東西。”
蘇見秋看著手中的書，又看了看老人：“您開書店多久了？”
“四十年了。我父親傳給我的，他開了三十年，我接著開。”老人頓了頓，“這家書店叫‘回聲’，因為我父親說，每一本書都是一聲呼喊，等待回聲。每一個讀者，都是那聲回聲。”
回聲。蘇見秋默念這個詞。他失去的記憶，是不是也在某個地方發(fā)出呼喊，等待回聲？但他聽不見。
“我能在這里看書嗎？”他問。
“當然。那邊有桌椅，免費提供茶。”老人指了指角落，“不過，我十點關(guān)門，不熬夜。”
“謝謝。”
蘇見秋選了幾本書，走到角落。那里有一張老式橡木桌，兩把椅子，桌上有一盞綠色燈罩的臺燈，一個青瓷茶杯，杯里已經(jīng)放好了茶葉——是鐵觀音，聞著很香。他坐下，打開臺燈，暖黃的光圈亮起，把他和書籠在光里。
翻開第一本書，是一個車禍后失憶者的日記。字跡潦草，情緒激烈，充滿了對丟失記憶的憤怒和恐懼。蘇見秋看著，心里某個地方被觸動。他也是，憤怒，恐懼，但更多的是……空洞。像身體里被挖走了一塊，不疼，但空得發(fā)慌。
三個月前，他在醫(yī)院醒來，頭部受傷，昏迷三天。醒來后，他記得自己叫蘇見秋，三十歲，是建筑師。記得怎么畫圖，怎么計算，記得所有的專業(yè)知識。但不記得自己為什么會半夜出現(xiàn)在城郊的高速公路上，不記得那天發(fā)生了什么，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