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拋下這句話，未等我反應，便大步流星地與我擦肩而過。

只留我站在原地，看著他的衣角，心中掀起驚濤駭浪。

太后收回賜婚懿旨的消息，不到半日便傳遍了整個京城。

剛將姜柔兒安頓在城郊別院的沈宴，顯然是聽到了風聲。

次日清晨，他便帶著一身怒氣，甚至連朝服都沒換，便氣沖沖地闖入了我的郡主府。

“趙羽瀾，你又在鬧什么脾氣？！”

他一腳踹開正廳的大門，居高臨下地看著正在慢條斯理品茶的我，眼中滿是不耐煩。

“就因為我帶柔兒回來，沒提前知會你？”

“你知不知道自己現在有多無理取鬧！”

我放下茶盞，抬眸冷冷地看著這個我曾經傾心相護的男人。

褪去了年少時的濾鏡，我才發現他的自大與狂妄竟是如此丑陋。

“沈將軍慎言。”

我語氣平淡，“懿旨已下，你我男婚女嫁各不相干，何來鬧脾氣一說？”

沈宴愣了一下，似乎沒料到我會如此平靜。

但他很快又換上了一副施恩般的嘴臉，走到我面前，語氣放緩了幾分：“行了，別裝了。

我知道你是覺得委屈。”

“但我不是說了嗎，柔兒無依無靠，我必須給她一個名分。”

“你若是安分守己，不再折騰，我依然會留給你貴妾之位，沈家后院的大權也交由你打理。

這還不夠嗎？”

“貴妾？”

我像是聽到了什么*****，忍不住輕笑出聲，“沈宴，你是不是在邊關待久了，腦子被風沙糊住了？”

“我堂堂圣上親封的長寧郡主，將門嫡女，你讓我去給你做妾，去伺候一個來歷不明的孤女？

你配嗎？”

沈宴的臉色瞬間漲得通紅，額頭青筋暴起：“趙羽瀾！

你別給臉不要臉！

你真以為自己還是當年那個風光無限的趙家大小姐嗎？”

“趙家早就沒人了！

除了我，這京城里還有誰愿意娶一個整日舞刀弄槍、比男人還粗魯的女人？！”

我眼神驟冷，指尖猛地扣緊了茶案。

見我沉默，沈宴以為拿捏住了我的痛處，竟然得寸進尺地逼近一步，壓低聲音道：“既然你提到了趙家，那我們便打開天窗說亮話。”

“柔兒出身寒微，在京中容易受人欺凌。”

“此次平定漠北，有幾場關鍵戰役的奇襲陣法，是你暗中替我布置的。”

“我要你對外宣稱，這些計策都是柔兒在后方為我出謀劃策的。”

我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，猛地站起身，死死盯著他：“你說什么？”

沈宴避開我的目光，理直氣壯道：“你一介女流，要那么多軍功有什么用？

不如把這份軍功讓給柔兒。”

“有了這份功勞，我便能去圣上面前為她求一個誥命夫人的頭銜。”

“等她身份穩固了，我們一家三口和和睦睦地過日子，不好嗎？”

“一家三口？

和和睦睦？”

我怒極反笑，胸腔里翻滾的惡心感幾乎要將我淹沒。

那是我在冰天雪地里熬了幾個日夜，嘔心瀝血推演出來的陣法！

那是我趙家軍兒郎用血肉之軀拼出來的軍功！

他竟然輕描淡寫地就要剝奪我的心血，去給那個只會哭哭啼啼的***換誥命？！

“沈宴，你真是讓我惡心透頂。”

我毫不留情地一巴掌扇在他的臉上，“啪”的一聲脆響，在空曠的大廳里格外清晰。

沈宴被打偏了頭，滿臉不敢置信地捂著臉：“你敢打我？！”

“打的就是你這個忘恩負義、厚顏無恥的**！”

我厲聲喝道，反手抽出腰間的長鞭。

“來人！

沈將軍擅闖郡主府，出言不遜，給我亂棍打出去！”

兩旁的府兵早就憋了一肚子火，聞言立刻手持齊眉棍圍了上來。

沈宴見我動了真格，狼狽地退后兩步，指著我怒吼：“趙羽瀾，你一定會后悔的！

沒有我，你這輩子都休想嫁出去！”

“滾！”

我一鞭子抽在他腳邊的青石板上，石屑飛濺。

沈宴嚇得臉色蒼白，在府兵的驅趕下連滾帶爬地逃出了郡主府。

聽說他回到別院后，柔兒撲進他懷里哭得梨花帶雨，一邊心疼他臉上的紅印，一邊自責是自己連累了他，成功地將沈宴對我僅存的一絲愧疚，全部轉化為了刻骨的仇恨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