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要不要生弟弟？家里舉手表決。”

上一世，八歲的我高高舉起了手。

娘親哄我：“有了弟弟，綢緞雙份，糕點雙份，弟弟年幼用不上，全歸你。”

那時候我連一塊糖瓜粘都沒吃過。

我舉了手，二比一贏了爹爹。

后來，老家按男丁人頭分田產，弟弟的出生讓家中分到了兩百畝良田。

娘親把所有銀錢砸在弟弟身上，溺愛成廢物。

弟弟敗光家業，惹上官司。

娘親為保他，把我賣了換銀子，把爹爹活活累死在鐵爐前。

而他們母子，繼續錦衣玉食。

重來一次。

娘親又坐在我對面，手**肚子，笑著遞來一塊桂花糕。

眼底藏不住的狂熱和算計。

她也重生了。

我把桂花糕放回桌上，手背到身后：“我不同意。”

......

“你說什么？”

娘親的手還懸在半空，指尖捏著那塊桂花糕。

“我說，我不同意。”

飯桌對面，爹爹放下筷子看了我一眼。

前世這個時候，她會繼續哄我，會說給我雙倍，會摸我的頭發，擠出慈母的模樣。

這一世，她沒有。

因為她也重生了。

她不需要再演了。

她抓起桌上的碗碟，狠狠砸過來。

“你跟你那個廢物爹一個德性，沒出息的東西，生下來就是賠錢貨。”

粗瓷碗磕在額角，皮破了，血絲滲出來，順著眉骨往下淌。

爹爹擋在我前面：“你失心瘋了？她才八歲！”

娘親沒瘋，她清醒得很。

前世我想了很久，才終于想通一件事。

娘親不愛我，也不愛爹爹，她只愛銀子，以及能給她帶來銀子的兒子。

她這一世重生回來，唯有一個念頭，分田產。

老家宗族的規矩，按男丁人頭分田，一個男丁值一百畝良田。

她肚子里再生一個，就是兩百畝。

而我和爹爹，終究只是她謀劃里的拖累。

上一世，她心疼花在我們身上的每一文錢。

這一世，她不想再有拖累了。

“和離！”

她一時盛怒，隨手抄起周遭物件，全砸在地上。

“你們都給我滾出去，不然我死給你們看。”

她沖進灶房，抄了把菜刀，橫在自己脖子上。

爹爹的臉白了。

“你放下，有話好好說。”

“簽和離書，現在就去衙門，家中所有物件都歸我，你分毫不能帶走。”

我站在碎瓷片中間，額頭上的血順著眉毛往下淌。

八歲的身體，二十三歲的魂。

我清楚得很。

她哪里是尋死，分明是想將我們趕出去。趕得越快越好，越干凈越好。

如此田產便全歸她了。

上一世，我笑著環住娘親的腰，憧憬來日萬般美好。

這一世，我牽住了爹爹的手。

“阿爹，簽吧。”

爹爹低頭看我，嘴唇抖了半晌說不出話。

縣衙戶房的長凳又硬又涼。

我坐在廊下，腿夠不著地，鞋尖晃來晃去。

一個書吏推門出來取水，看了我一眼。

“小丫頭，**和你爹在里頭談事情，你想跟誰？”

“跟爹爹。”

他愣了愣，又進去了。

兩刻鐘后，門開了。

娘親拿到和離書，連頭都沒回。

她攥著田契銀票往外走，臉上說不清是得意還是解脫。

走到門口，她停下來。

“陳靜。”

我抬頭。

“以后別來求我。你就跟你爹那個窩囊廢，爛一輩子吧。”

門板合上。

穿堂風灌進來，吹得我臉上的細紗布翹了一個角。

爹爹走過來，蹲下，笨手笨腳地幫我重新貼好。

他的手上全是炭灰和鐵銹，指甲縫黑的，怎么都洗不干凈。

他牽住我的手：“閨女，爹爹對不住你。”

“走吧，爹。”

我反握住他的手，往外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