前言
我是在臘月二十八那天死的。
那天下了很大的雪,整個城市像被塞進一臺巨大的冰柜。我媽打電話來的時候,我正在出租屋里煮泡面,鍋里的水咕嘟咕嘟冒著泡,她把聲音拔得很高:“你要是不回來過年,我就當沒你這個女兒。”
我沒說話。她掛了電話。
四十分鐘后,她又打來,說我爸喝了酒,摔了杯子,說我堂妹今年考上了***,說我舅舅家的表姐生了二胎,說我讓全家人在親戚面前抬不起頭。
“你一個女孩子,在外面混什么?回來考個編制,嫁個人,安安穩穩的不好嗎?”
我說:“媽,我有工作。”
“你那叫什么工作?給人寫東西,一個月幾千塊錢,連個社保都沒有,你跟我說那是工作?”
泡面煮過頭了,面條軟爛地趴在鍋里。我看著那鍋糊掉的面,忽然覺得很累。不是身體累,是從骨頭縫里往外滲的那種疲憊,像整個人被什么東西一點一點掏空了。
我說:“好,我回來。”
她愣了一下,大概沒想到這次我會答應得這么干脆,語氣立刻軟下來:“這才對嘛,媽也是為你好——”
我掛了電話。
那天晚上我收拾了東西,其實也沒什么好收拾的。兩年的生活,兩個紙箱就裝完了。我住在城中村的隔斷間里,隔壁住著外賣騎手,樓上住著直播唱歌的女孩。房租一個月八百,押一付一,冬天沒有暖氣,我裹著兩床被子睡覺,呼出的白氣在空氣里散開。
走之前我站在門口,回頭看了一眼那個房間——十五平米,墻皮脫落,燈泡昏黃,窗臺上還放著一盆我養了半年沒養死的綠蘿。我對自己說,不回來了。
我再也不要回到這個地方了。
但我不知道的是,72個小時后,我會被推進急救室。而我的母親,會跪在走廊上,哭著說:“她還那么年輕,她才二十六——”
可是媽,是你殺了我啊。
是我最親的人,一刀一刀,割了二十六年。
第一章 歸途
臘月二十九的火車站,人山人海。
我拖著行李箱在人群里擠,被人踩了三次腳,被一個大叔的編織袋砸了兩次肩膀。候車室里的空氣混濁得像被人反復呼吸過幾百遍,方便面味、汗味、劣質香水味攪在一起,熏