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是我離獲救最近的一次。

葬禮在我死后第三天。

媽媽沒去***看我最后一眼。

她在瘋狂刪除痕跡。

和供應商的聊天記錄，遠程控制放電的APP，手機里所有心率、腦波的監控截圖，全部清空。

面對教育局和警方的例行詢問，她放聲大哭。

“我女兒有先天性心臟病，**太緊張，突發猝死。”

“她太要強了，自己給自己壓力太大。”

“我一直勸她別那么拼，她就是不聽啊！”

“我這個當**，最后悔的就是沒攔住她！”

趙莉在旁邊抹眼淚。

“是啊，方敏平時最疼孩子了，這都是命啊。”

所有人都信了。

校長紅著眼眶安慰她節哀順變。

靈堂是媽媽親自布置的，百合花，綢緞。

最顯眼的不是遺像，是掛滿兩面墻的成績單放大版。

全市第一，數學競賽一等獎，物理省二，連續六次模考第一。

親戚們走進靈堂，第一眼全落在這上面。

“哎喲，這孩子太爭氣了，走了也是光榮的。”

“方敏啊，你這媽當的值了，培養出個狀元苗子。”

姥姥許鳳英拄著拐杖走進來。

她連看都沒看棺材里的我一眼，徑直走到成績墻前。

“唉，就差這一步了，要是考完了多好。”

她轉過頭，拍了拍媽**肩膀。

“別難過了，你已經盡力了。”

“是這丫頭自己沒福氣，白瞎了你這么多年的心血。”

媽媽低著頭。

她一定想起了姥姥扇她耳光的那個下午。

她發誓不讓自己的孩子走老路。

她做到了。

只是人死了。

人群散去后，同桌周橙找到了班主任陳志遠。

她眼眶紅腫，遞過來一個皺巴巴的塑料袋。

“陳老師，這是安安抽屜里的東西。”

兩支用完的簽字筆，一包沒拆的薄荷糖，一個寫著“錯題整理”的舊本子。

陳志遠嘆了口氣，隨手翻開。

每一頁都是工整的錯題步驟。

每一頁最底部，都有一行極小的鉛筆字。

“第十四次。持續三秒。手抖的握不住筆。”

“第二十七次。持續十一秒。我覺得我沒錯，但芯片說我錯了。”

“第八十九次。左手小指已經沒有知覺了。”

“第三百四十一次。今天吐了一口血，媽媽說我是上火。”

“第五百零二次。我不想數了。”

陳志遠的手開始抖。

本子掉在地上，翻到最后一頁。

“陳老師，如果你看到了，請不要告訴我媽媽。”

“她知道了，會不高興的。”

周橙捂著臉，哭得喘不上氣。

“老師，她每次被電到發抖，我都幫她擋著。”

“我以為她只是低血糖。”

“我要是早點說出去，她是不是就不會死了？”

陳志遠盯著那行字。

他抓起桌上的車鑰匙，沖出辦公室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