今晚替死的人是我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 今晚替死的人是我，東離道，青嵐宗外門丹坊。，是陸昭。，誰被點到，誰往前走一步。，今天躲過去，明天照樣可能輪到自己。，就是替丹坊試藥探地之人。，總不能讓人才去干，就只能找幾個人材了。，外門丹坊管事韓四平翻開名冊，目光從人群里掃過去?！氨址?，陸昭。”。，站在門邊沒動，只看了一眼那張名冊。，原本才是今晚該進爐的人。尸首拖走沒多久，名冊就改了。白天還輪不到他，天一黑，死簽落到了他頭上。，沖他招手?！澳ゲ涫裁?，過來領死?！?，“劉三死得挺會挑時候，剛好給我騰地方?！?br>韓四平從石階上下來，停在他跟前。
“替死役活著浪費米，死了還能替丹坊出點力。你今天運氣不錯?！?br>“聽著像夸我?！?br>“你也配？”
韓四平抬手拍了拍他的肩，“進了爐，嘴還能不能剩下都難說，趁現在多說兩句，我不攔你?！?br>陸昭看著他那只手，心里已經替這人估了價。舊法袍賣不了幾個錢，腰上的短匕還能換點靈石，玉扣也值一頓熱飯。
真到了要命的時候，死人身上的東西，總得有人收。
“韓管事。”陸昭抬起頭，“今夜我要是沒死，您這只手記得收好?！?br>“你這條命掛在我手里，還敢跟我講這個？”
“反正都到這一步了，脖子伸出去也是一刀，話總得說完。”
“行?！表n四平偏頭點了兩個人，“把他看死，敢跑，先打斷腿，再拖去爐房?！?br>兩個雜役立刻圍了上來。
陸昭沒再接話，拎著靈米走到墻邊，靠著陰影坐下。
旁邊一個瘦得只剩骨頭架子的少年往這邊挪了挪，壓著嗓子開口：“你今天吃錯藥了？真敢頂他？”
來的人叫阿七，和他一屋住過幾天，話不多人不壞。
陸昭抓了把霉靈米塞進嘴里，苦澀彌漫開來。
“我不頂，他今晚照樣送我進去?！?br>阿七狐疑地說著“死簽改得太急了。劉三昨天還活著，今天人就沒了，誰看不出這里頭有事。”
“你都看得出，韓四平當然更清楚?！?br>“那你還能坐得?。俊?br>“坐不住有什么用。”陸昭抬眼看向院外那條通往內爐房的石路，“等會兒還有事?！?br>阿七愣住了“你怎么知道？”
就在剛才，陸昭看見了一樣從沒見過的東西。
那條石路上浮著一層黑氣，貼著地面，順著石縫往里鉆。韓四平袖口也沾著一點。
陸昭說不清那是什么，可看見的第一眼，心里已經明白了。
那東西和死有關。
看得越久，腦子里越清楚。
黑氣重的地方，別碰。
黑氣薄的地方，能活。
這個念頭冒出來時，院門外進來一行人。
前頭兩名丹坊弟子開路，后面跟著個白衣女子，腰間懸著外門掌事丹牌。
阿七在旁邊嘀咕一句。
“寧見月來了。”
陸昭聽過這個名字。外門丹坊掌事弟子，盯爐房，管賬房，手腕硬，外門里敢拿她名頭壓事的人沒幾個。
韓四平快步迎上去?！皩帋熃悖褚乖嚨さ娜艘呀淈c好了，弟子親自盯著，出不了岔子?！?br>寧見月看了他一眼。
“上回也是你這么說的。”
韓四平嘴角僵了一下，還是低頭應聲。
陸昭看著她袖中的玉瓶，瓶口纏著一縷黑氣，比石路上的還重。
他正盯著，內爐房那邊先炸出一聲悶響。
緊接著，有人扯著嗓子喊起來。
“人倒了！快來人！”
院里頓時亂了。
韓四平臉色變了，轉身就往里沖。那些替死役全站了起來，誰也不知道發生了什么，誰也不敢往前湊。
阿七拉住陸昭袖子，“別去，里頭出事，肯定要找人頂?！?br>陸昭把袖子抽回來。
“不湊過去，今晚進爐的人就是我?！?br>他說完就往內爐房走。
內爐房門口已經亂成一團，藥童跑來跑去，執火弟子圍了一圈，地上躺著個青衣弟子，口鼻不斷往外淌黑血，旁邊翻了個玉盤，滾出半枚赤紋丹。
陸昭看了一眼那半枚赤紋丹上，黑氣濃厚，地上那人胸口也壓著一團，最重的位置就在心口往上一寸。
與此同時，一句話直接撞進他腦子里。
回春丹不能喂。
喂下去，人當場就死。
韓四平已經沖著藥童吼起來。
“回春丹！快拿回春丹！”
陸昭開口就是一嗓子。
“別喂！”
這一聲喊出去，門口的人全看了過來。
韓四平一見是他，火氣直沖腦門。
“你算什么東西，滾出去！”
陸昭根本沒看他，只盯著寧見月。
“那丹有問題，回春丹一入口，他立刻死?！?br>寧見月蹲在那青衣弟子身邊，指間夾著銀針。
“你憑什么這么說?！?br>“火氣先沖心脈，回春丹會把那股藥力往上頂。他撐不到第二口氣?！标懻阎赶蚰前朊兜ぃ跋葎兿炓?，再封膻中和玉池，快一點，人還有命?！?br>韓四平往前逼了一步。
“寧師姐，這小子是替死役，滿嘴胡扯，他就是想脫死簽！”
陸昭盯著寧見月，沒退。
“你要信他，這人死在你跟前。你要信我，救不回來，我先進爐?！?br>話說到這一步，內爐房門口連呼吸聲都輕了些。
地上那青衣弟子又吐出一口黑血，半邊前襟都染透了。
寧見月抬手。
“剝蠟。”
旁邊弟子趕緊動手。
蠟衣一剝開，腥甜氣沖出來，離得近的幾個人臉色都跟著變了。
寧見月眼神一沉，銀針連落兩處，封住穴位。地上那弟子抽了兩下，又吐出一口黑血，胸口起伏總算穩了些，臉上的灰敗也退了一層。
這一手下去，誰都看明白了，陸昭說中了。
韓四平站在旁邊，臉色不好看了。
寧見月站起身，看著他，“這就是你查過的試樣丹？”
韓四平額頭見汗，嘴里還想找補。
“弟子也沒想到會出這種岔子……”
“你沒想到的事挺多?！?br>寧見月轉頭，把那半枚丹遞到陸昭面前。
“你再看，看清楚了說?！?br>陸昭低頭看去，黑氣仍纏在丹殼上，最濃的地方壓在外層蠟衣和丹心交接的位置。
“蠟衣做薄了，火氣壓不住。有人動過手腳?！?br>“你栽贓！”
“我閑得慌，專門來栽你？”陸昭看著他，“劉三今天早上剛死，死簽轉到我頭上，晚上試樣丹就出了事，韓管事這運氣真夠邪門?！?br>“閉嘴！”
“你叫我閉，我也得先活下來?！标懻烟种噶酥杆淇?，“你袖子上那股藥灰還沒擦干凈，急什么?！?br>這句話一出口，韓四平眼里終于有了慌勁。
寧見月轉身吩咐身邊弟子。
“押去賬房?，F在查?！?br>兩個丹坊弟子上來按人，韓四平還想掙，手腕已經被反扣過去。
陸昭沖他點了點頭。
“韓管事，手記得藏好?！?br>寧見月沒理會他們這點口舌，目光重新落回陸昭身上。
“你叫什么。”
“陸昭?！?br>“誰教你的驗丹法子？”
“快死的時候，腦子好使?！?br>寧見月看了他兩眼，從旁邊藥匣里撿出一枚灰撲撲的廢丹，拋到他手里。
“吃了。”
內爐房里幾個人都看向那枚丹。
廢丹表面全是細裂紋，火氣散得雜，尋常弟子見了都得繞著走。
韓四平這邊剛被拖走，寧見月轉頭就讓一個替死役吞廢丹，意思再清楚不過。
她要試他。
陸昭握著那枚丹，黑氣纏在丹身上，濃一陣，薄一陣，最外頭那層火毒繞著丹心打轉，內里卻留著一道縫，像是專門空出來的一線生機。
黑氣最重的地方是死路。
最薄的地方，能走。
陸昭抬手，把廢丹送進嘴里。
丹藥一下肚，火勁立刻在腹中炸開，沿著經脈亂撞，換個人來，這會兒已經該翻在地上了。
陸昭閉上眼，死死咬住牙，把養氣訣那點可憐的氣往那最薄縫里引。
火氣撞進丹田，疼得他倒吸一口涼氣，可緊跟著，經脈里那股原本亂沖的藥力居然被扯住了，順著那道縫往里走，氣流一瀉而下，直直灌進丹田。
那種卡在身體里的滯澀感一下散了。
丹田里有了第一縷真正屬于他的氣。
煉氣一層。
他睜開眼，眼前那些原本模糊的黑氣，頓時清楚了不少，地上的血氣，丹爐邊殘留的火毒，門外石路上的黑影，全都比剛才看得明白。
陸昭吐出一口濁氣，把喉間那點血腥味咽了回去。
“這丹不便宜吧?！?br>寧見月看著他，“你倒真敢吃?！?br>“都到爐邊了，還挑什么口味?！?br>寧見月收回視線。
“從現在起，你不用回替死役院了，先留在丹坊。”
陸昭問了一句，“今夜的死簽呢?！?br>“劃掉?！?br>“那我這條命算是先贖回來了?！?br>寧見月轉身往外走，門外已經有人快步跑了進來。
“寧師姐，賬房那邊翻出來兩盒赤陽草，還有三枚沒登記的赤紋丹！”
陸昭抬頭問，“韓四平呢？”
“跪著，不敢抬頭。”
寧見月往外走了兩步，又停下。
“陸昭，你跟來?！?br>陸昭跟著出了內爐房，路過石階時，下意識看向那張死簽名冊。
這一眼看過去，他腳步慢了半分。
名冊邊緣纏著一縷黑氣，順著紙頁往上爬，像根細線，一路牽向更高處。
方向不在替死役院，也不在丹坊賬房。
那縷黑氣，連進了內門。
今晚這事，到韓四平這里不算完。
改名冊的人，點死簽的人，拿替死役填爐子的人，都還在上頭。
這條命剛搶回來。
接下來，該輪到別人還賬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