灰燼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?！久姘?、黃油、果醬、煎蛋、培根、香腸、咖啡和紅茶——但沒有人有胃口?！た低谒蛲淼奈恢蒙?，面前的一杯咖啡已經涼透了，他一口也沒喝。。·克勞斯用叉子戳著一片培根，戳了十幾下也沒有放進嘴里；文森特·莫爾雙手交叉放在桌面上，目光空洞地望著窗外；瑪格麗特·斯通端端正正地坐著，面前的盤子干干凈凈，仿佛她從來沒有動過刀叉?！げ既R克在吃東西。她吃得不多，但每一口都咀嚼得很慢很仔細，像是在執行一項必須完成的任務。她的臉上沒有什么表情，但內森注意到，她的右手在拿叉子的時候微微顫抖。·格蘭特坐在餐桌末端，面前攤開一本筆記本，用一支鉛筆在上面寫著什么。他寫得很慢，時不時停下來，抬頭掃視一眼餐桌上的其他人，然后又低下頭繼續寫。內森想走過去看看他在寫什么，但他沒有動。，身姿筆挺，面無表情。他的兩個仆人站在他身后，臉色比昨晚更加蒼白。他們已經搜索了城堡的每一個角落，又沿著海岸線找了整整一個早晨，什么都沒有找到。伊莎貝拉·羅西就像是從來沒有存在過一樣，從這座島上消失了?！拔覀冃枰務劇！卑＠蛑Z·布萊克忽然放下了叉子。金屬碰撞瓷盤的聲音在寂靜的餐廳里顯得格外刺耳，所有人都抬起了頭?！罢勈裁?？”文森特·莫爾問，聲音沙啞?！罢勛蛱焱砩习l生的事情?！卑＠蛑Z的目光掃過在場的每一個人，“伊莎貝拉·羅西失蹤了。不是走失了，不是躲起來了，而是失蹤了。在那個尖叫聲之后，她就不見了。而我們在沙灘上找到了她的鞋，還有那張——”她停頓了一下，似乎在斟酌措辭，“那張紙條?！?，展開放在餐桌上。那張泛黃的紙上的字跡在晨光中顯得格外清晰：“第一夜，鳥兒落入海中。七只剩六。這是有人在模仿那首歌謠?！卑＠蛑Z說，“‘一只落入海中’——伊莎貝拉被找到的那只鞋在海邊，暗示她落入了海里。這不是巧合。你是在說，有人殺了她？”塞巴斯蒂安·克勞斯放下叉子，聲音里帶著一種不太自然的輕松，“拜托，我們才來了一天。也許她只是自己走掉了，也許她想游泳，也許——”
“她不會游泳。”內森打斷了他。
所有人都看向內森。
“她昨晚在餐桌上親口說的，”內森說，“她說她小時候溺過一次水，從那以后再也沒有下過水。一個不會游泳的人，不太可能在深夜獨自走到海邊，脫掉一只鞋，然后走進海里?！?br>“除非有人逼她?！眾W利弗·格蘭特的聲音從餐桌末端傳來，平靜而冷靜，像***術刀。
餐桌上再次陷入沉默。
“我們之中，”瑪格麗特·斯通終于開口了，她的聲音低沉而緩慢，“有人認識那個女孩嗎？在她出現之前，有人見過她嗎？”
沒有人回答。
“我換個問法，”瑪格麗特繼續說，“我們之中，有人認識那個女孩的——過去嗎？”
內森的心跳漏了一拍。他迅速掃了一眼其他人的表情——文森特·莫爾的眼睛瞇了起來，塞巴斯蒂安·克勞斯的嘴角微微**了一下，埃莉諾·布萊克的嘴唇抿成了一條線，奧利弗·格蘭特的表情沒有任何變化。
瑪格麗特·斯通的目光在內森的臉上停留了一瞬。那一瞬間很短，短到幾乎可以忽略不計，但內森感覺到了——那種被人審視的、被人打量的、被人試圖看穿的感覺。他不喜歡這種感覺。
“我從來沒有見過她，”內森說，聲音比他預想的更加堅定，“直到昨天在碼頭上?！?br>其他人也紛紛搖頭。沒有人承認認識伊莎貝拉·羅西。
但內森注意到一件事。當瑪格麗特問出那個問題的時候，埃莉諾·布萊克的右手停止了顫抖。那種顫抖不是消失了，而是被某種更強烈的情緒壓制住了——也許是恐懼，也許是憤怒，也許是別的什么。內森說不準。
“我有一個提議。”奧利弗·格蘭特合上筆記本，站起身來。他的個子不高，但當他站起來的時候，所有人的目光都不由自主地被他吸引了過去?！霸谧挠衅呶弧唬F在有六位。我們被同一個神秘人邀請到了這座島上，住在這座與世隔絕的城堡里。昨天晚上，一個人失蹤了，很可能已經死了。而我們對此一無所知?！?br>他停頓了一下，將眼鏡取下來，慢慢地擦拭著鏡片。這個動作他已經做過無數次了，但這一次，所有人都看得格外仔細，仿佛他的手指上藏著什么秘密。
“我不是**，也不是法官，”奧利弗繼續說，“但我是****。這是我擅長的領域。如果各位同意，我希望能夠對這件事進行一次獨立的調查。我會詢問每個人，檢查每個人的房間，**城堡的每一個角落。我需要各位的合作。”
“你是說，你想當偵探？”塞巴斯蒂安·克勞斯的語氣里帶著一絲嘲諷。
“我是說，”奧利弗戴上眼鏡，目光平靜地看向塞巴斯蒂安，“如果有人想讓這件事水落石出，那就需要一個專門做這件事的人。我不強迫任何人配合我。但如果你拒絕配合，我會認為你有需要隱瞞的東西。”
沒有人說話。
“好吧?！蔽纳亍つ獱柕谝粋€開口，聲音沙啞而疲憊，“你查吧。我沒有什么可隱瞞的?！?br>“我也是?！卑＠蛑Z·布萊克說。
其他人也陸續點頭。塞巴斯蒂安·克勞斯猶豫了幾秒鐘，然后聳了聳肩，表示同意?，敻覃愄亍に雇ㄖ皇俏⑽Ⅻc了點頭，幅度小得幾乎看不出來。
內森是最后一個表態的?！翱梢?，”他說，“但我要全程在場。我不想成為你筆記本上被分析的對象?！?br>奧利弗·格蘭特看了他一眼，嘴角微微上揚——那不是笑，只是一種觀察者的表情?！爱斎唬彼f，“我沒有什么可隱藏的。我的調查過程對所有人公開?！?br>早餐結束后，奧利弗·格蘭特開始了他的調查。他的方法很簡單，也很系統：他先從城堡的建筑結構入手，讓哈蒙德帶著他走遍了城堡的每一個房間、每一條走廊、每一段樓梯。內森跟在后面，像一個沉默的影子。
城堡比內森想象的要大得多。除了二樓的七間客房和一樓的宴會廳、門廳、餐廳、廚房之外，還有一間藏書室、一間臺球室、一間音樂室、一間 chapel（小教堂）和一間地下室。藏書室在三樓，是一個長方形的房間，四面墻壁從地板到天花板都塞滿了書。書的種類很雜，有小說、詩歌、歷史、哲學、神學、醫學、天文，還有一些內森看不懂的拉丁文和希臘文著作。房間里彌漫著舊紙張和皮革的氣味，混合著蠟燭油的甜膩。
“這間藏書室有幾個門？”奧利弗問哈蒙德。
“一個，”哈蒙德指了指他們進來的那扇門，“就是這扇?！?br>“窗戶呢？”
“兩扇，都朝東?！?br>奧利弗走到窗前，推開窗戶，向外望去。窗外是城堡的東側，正對著那片沙灘和大海。他瞇著眼睛看了看窗臺，然后從口袋里掏出一把卷尺，量了量窗臺的寬度和高度。
“一個人可以通過這扇窗戶爬出去，”他說，“但不太容易。窗臺離地面大約一米二，窗戶的開口寬度只有四十厘米。一個身材瘦小的人勉強能通過，但穿著裙子很難?！?br>“你是說，伊莎貝拉可能從這扇窗戶爬出去了？”內森問。
“我說的是，‘一個人’可能從這扇窗戶爬出去?！眾W利弗糾正道，“至于是不是伊莎貝拉，我不知道。但如果有人想在不被其他人發現的情況下離開城堡，這是一個可能的路線。走廊里有仆人和客人來回走動，但這間藏書室——除了我們，今天早上有人來過這里嗎？”
他看向哈蒙德。
“沒有，先生，”哈蒙德說，“昨天晚餐后就沒有人來過?！?br>奧利弗點了點頭，在筆記本上記下了什么。
接下來是地下室。地下室在一樓廚房的下面，要通過一段狹窄的石階下去。石階很陡，沒有扶手，臺階上長滿了青苔，踩上去很滑。內森抓著石壁上的鐵環，一步一步地向下挪，心里有一種莫名的壓抑感。
地下室很大，大得像一座地下教堂。石柱支撐著拱形的穹頂，穹頂上隱約可以看到一些褪色的壁畫——天使、**、審判日，諸如此類的東西。地下室的盡頭有一個石制的平臺，平臺上方懸掛著一個巨大的鐵環，鐵環上系著一條粗重的鐵鏈。內森盯著那個鐵環看了幾秒鐘，忽然意識到那是什么。
那是一個絞架。
或者更準確地說，是一個絞架的殘骸。鐵鏈的末端有一個已經銹死的掛鉤，掛鉤下面是一個同樣銹蝕的鐵制面具——那個面具曾經被戴在死囚的臉上，用來固定頭部，以便執行斬首。
內森感到一陣惡心。
“這是這座城堡還在使用時的刑場，”哈蒙德面無表情地說，“這座島在中世紀曾是流放地，后來被一個貴族家族買下，改成了私人領地。這個地下室被用來處決戰俘和叛徒。當然，那已經是幾百年前的事了。”
“有意思。”奧利弗·格蘭特蹲下身，仔細檢查了平臺上的痕跡。平臺上有一些暗褐色的污漬，也許是銹跡，也許是別的什么東西。他從口袋里掏出一把折疊小刀，輕輕刮了刮那些污漬，放在鼻子底下聞了聞。
“不是血，”他說，“太久了，就算是血也早就分解了?！?br>內森不知道他是怎么判斷的，但他沒有問。
他們在地下室待了大約二十分鐘。奧利弗檢查了每一個角落，每一條裂縫，每一塊松動的石板。他沒有找到任何與伊莎貝拉失蹤有關的線索，但他找到了另一樣東西——一扇隱藏的門。
那扇門在地下室的最深處，被一排鐵制的武器架擋住了。武器架上掛著一些生銹的長矛和劍，看起來更像是裝飾品而非武器。奧利弗推開武器架，露出后面的墻壁——墻壁上有一條幾乎看不見的縫隙，從地板一直延伸到天花板。
“這里有一扇門。”他說。
他用手沿著縫隙摸索，找到了一個凹陷的機關。他按下機關，墻壁發出一聲沉悶的**，向內凹陷了幾厘米，然后緩緩向一側滑開。
門后是一條狹窄的隧道，漆黑一片，從隧道深處傳來一股潮濕的、帶著咸腥味的海風。
“這條隧道通往海邊，”哈蒙德的聲音從身后傳來，依然平靜得近乎冷淡，“是城堡的緊急通道。在舊時代，如果城堡被圍困，里面的人可以通過這條隧道逃到海邊，坐船離開?！?br>“這條隧道現在還能用嗎？”奧利弗問。
“可以，但很危險。隧道的一部分已經被海水侵蝕，有些地方需要彎腰甚至爬行才能通過。我不建議任何人進入?！?br>奧利弗站在隧道口，沉默了片刻。然后他從口袋里掏出一支手電筒——內森不知道他什么時候帶了一支手電筒，也許是從他的行李里拿出來的——打開開關，將光束**隧道深處。
光束在黑暗中延伸了大約二十米，然后被一個拐角擋住了。隧道的石壁上長滿了綠色的海藻，地面上有一層淺淺的海水，反射著手電筒的光。
“這條隧道的出口在哪里？”奧利弗問。
“在島嶼的北側，”哈蒙德說，“一個隱藏的小海*。退潮時可以從那里出海，漲潮時海*會被海水淹沒?！?br>奧利弗點了點頭，關上手電筒，重新塞回口袋?！拔覀兓厝?，”他說，“我想檢查每個人的房間?！?br>檢查房間的過程持續了整個下午。奧利弗按照順序，從一號房間開始，逐一檢查了每個房間的每一個角落。他檢查了衣柜、抽屜、床底、窗臺、地板、天花板，甚至用卷尺量了每個房間的長寬高，畫了一張詳細的平面圖。
內森的房間被安排在最后檢查。當奧利弗走進七號房間的時候，內森站在門口，看著他的一舉一動。奧利弗先在房間里走了一圈，目光掃過每一件家具，然后蹲下身，檢查了床底——什么也沒有。他檢查了衣柜——內森的衣服整齊地掛在里面，沒有異常。他檢查了書桌——桌上只有那盞煤油燈和那支鋼筆，抽屜里空空的。
然后他走到窗前。
內森的心跳驟然加速。
窗臺上那行刻字。
他忘了那行刻字。
奧利弗·格蘭特彎下腰，瞇起眼睛，讀出了那行字：“‘第六天，七個人都死了。但兇手還活著?！彼ｎD了一下，又讀了下面那行更小的字：“‘我們之中有一個人，不是活人?！?br>他直起身，轉向內森。他的表情沒有任何變化，但內森注意到，他的眼睛里閃過一道光——那種發現獵物蹤跡的獵人才有的光。
“你之前看到過這個？”奧利弗問。
“昨天下午，剛進房間的時候，”內森說，“我以為是之前的住客刻的?！?br>“你沒有告訴任何人？”
“沒有?！?br>奧利弗沉默了幾秒鐘，然后從口袋里掏出手機——這座島上沒有信號，但手機還可以當相機用——對著窗臺拍了幾張照片。
“這行字，”他一邊拍照一邊說，“不是很久以前刻的。看這些刻痕的邊緣，還很鋒利，沒有太多磨損。苔蘚只覆蓋了一小部分。我猜，這行字是在最近幾個月內刻的?！?br>內森感到一股寒意從腳底升起。
“也就是說，”奧利弗收起手機，轉過身來，平靜地看著內森，“在我們到達之前，有人已經在這里住過了。那個人知道會發生什么。甚至——那個人可能還在這里?！?br>他走向門口，經過內森身邊時，停頓了一下。
“康威先生，”他說，聲音很低，低到只有內森能聽到，“你知道那行字里說的‘我們之中有一個人，不是活人’，是什么意思嗎？”
內森搖了搖頭。
奧利弗·格蘭特看著他，沉默了很久。然后他輕輕地說了一句話，聲音輕得幾乎像是自言自語：
“也許它說的不是死人。”
他走出了房間。
內森站在原地，感到自己的身體像是被釘在了地板上。窗外的天色已經暗了下來，黃昏的海面上泛著一層暗金色的光。遠處的地平線上，烏云正在聚集，預示著另一場風暴的到來。
他走到窗前，再次看向窗臺上那行刻字。在夕陽的斜照下，那些筆畫顯得格外深刻，格外刺眼。
“我們之中有一個人，不是活人。”
不是活人。
那是什么？
內森不知道。但他忽然想起了一個細節——一個他在晚餐時注意到、但當時沒有在意的細節。
管家哈蒙德在倒酒的時候，繞過了奧利弗·格蘭特的杯子。
不是不小心，而是刻意地、有選擇地繞過了。內森當時以為奧利弗不喝酒，所以沒有在意。但現在他想起來了——奧利弗的杯子里，從頭到尾都是空的。
他從來沒有見過奧利弗·格蘭特吃任何東西。
連一口水都沒有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