查訪老村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，窗戶被雨敲打著，悶得像口蒸籠。煙霧和廉價速溶咖啡的苦澀氣味混雜著通宵未眠的汗味，在渾濁的空氣中浮沉。投影儀的光柱里，塵埃飛舞，焦點落在幕布那張?zhí)貙懻掌稀粋€浸水褪色的紅色打火機，“富貴”二字模糊，背面那個手工刻劃的八卦圖案線條歪扭，在放大后更顯詭異，像一只藏在暗處、充滿嘲弄的眼睛。，警服襯衫的袖子卷到小臂，領(lǐng)口松了一顆紐扣。他三十五六歲的年紀，眉眼間已有常年熬夜和負重決策留下的深刻痕跡，眼窩微陷，布著血絲，但眼神掃過會議室時，依然亮而沉，像淬過火的刀鋒。他雙手撐在鋪滿地圖和報告的桌沿，身體微微前傾，這個姿勢讓他看起來像一張繃緊的弓?！岸即蚱鹁??！比~書按動遙控器，畫面切換成死者局部特寫和證物列表。，卻厚重，壓過了窗外的雨聲和室內(nèi)的窸窣，清晰地鉆進每個人耳朵里，“潼口水庫的碎尸案，性質(zhì)惡劣，社會影響壞。上頭限期，壓力在我這兒，更在你們每個人肩上。法醫(yī)董曉東的初步報告：男性，五十歲上下，死亡時間超過二十四小時，死前遭長時間**。**工具鋒利，手法熟練，有顯著的生活或職業(yè)特征。死者雙手繭厚，指甲縫內(nèi)提取的腐殖質(zhì)，”他頓了一下，目光銳利，“經(jīng)省廳技術(shù)處緊急比對，含有龍盤山陰坡特有的‘云片苔’和‘龍爪蘚’孢子，還有一種目前數(shù)據(jù)庫僅在該區(qū)域有記錄的稀有蕨類——‘鬼齒蕨’的殘片?！?。這意味著，死者在死亡前短時間內(nèi)，曾深入龍盤山腹地。，是那個“富貴”牌打火機的高清掃描圖?！凹夹g(shù)科在打火機表面提取到三枚不完整指紋，正在入庫比對。這個牌子，寧東本地三家小廠生產(chǎn)，主要銷售網(wǎng)絡(luò)覆蓋鄉(xiāng)鎮(zhèn)、農(nóng)村小賣部、長途貨車休息點。”，“重點是這個。不是模具壓印，是后期手工刻劃或燙刻，工具粗糙，但刻痕深。圖案是八卦，但你們仔細看，”他放大細節(jié)，“乾位和坤位的線條是反的，震位和巽位模糊不清——這不是祈福，更像是某種……故意扭曲的禁忌符號?！?，只剩下空調(diào)的嗡嗡聲和筆尖劃過紙面的沙沙聲。大家都感覺到了這個案子從一開始就透出的那股不尋常的“味兒”?！熬C合既有信息，”葉書切換成龍盤山及周邊區(qū)域的衛(wèi)星地圖，幾個紅圈標出了重點區(qū)域，“第一現(xiàn)場極有可能在龍盤山深處，死者身份很可能與進山活動有關(guān)——采藥、偷獵、探險，或者……其他見不得光的勾當(dāng)。拋尸地點潼口水庫，是龍盤山水系下游的匯聚點之一，暴雨導(dǎo)致水位上漲，將原本可能沉得更深或卡在其他地方的尸塊沖了出來?！保骸袄现?，馨雅，你們組負責(zé)以最近的岐頭村為基點，進行地毯式走訪。重點排查近期出現(xiàn)的陌生面孔，特別是采購戶外裝備、大量不易腐食品、以及打聽進山路線的外來人員。注意尋找與死者體征、衣著相符的線索，還有這個打火機的銷售源頭。是！”段馨雅和老周同時應(yīng)道，聲音在凝重的空氣中顯得短促有力。“其他各組，按既定方案，排查交通要道監(jiān)控、附近村鎮(zhèn)失蹤人口、梳理近年來龍盤山相關(guān)意外或失蹤案件?！比~書最后敲了敲桌子，血絲遍布的眼睛里是毋庸置疑的決斷，“這雨一時半會兒停不了，對我們不利，對兇手也可能不利。抓緊時間，散會！”，椅子摩擦地面發(fā)出嘈雜聲響。段馨雅迅速整理筆記，將口香糖的空包裝紙捏進掌心。她經(jīng)過葉書身邊時，葉書叫住了她，聲音低了些：“馨雅。葉支？”
葉書看著她，語氣緩了緩，卻依然凝重：“這案子……感覺不太對。你們進山走訪，安全第一。老周經(jīng)驗豐富，你多聽他的。有任何異常，隨時聯(lián)系，不要擅自行動?！?br>“明白?！倍诬把劈c頭，能從這位素來以冷靜強悍著稱的支隊長語氣里聽出一絲額外的叮囑，讓她心里那根弦繃得更緊了。
雨勢在午后變得綿密，但天空依舊陰沉如鐵。
岐頭村蜷縮在山腳下，仿佛也被雨水泡得失去了活力。段馨雅和老周的車，毫不意外地陷在了村口的泥洼里。車輪空轉(zhuǎn)，泥漿飛濺。最后還是幾個被雨困在家里的村民出來，喊著號子，才把車推了出來。老周忙著散煙道謝，段馨雅則默默剝開一片新的口香糖，薄荷的刺激感短暫地沖淡了空氣中濃郁的土腥和潮濕的霉味。
走訪比預(yù)想的更耗費心力。
村子空心化嚴重，留下的多是老人，聽力不佳，記憶也如同被連綿雨水浸泡過的舊報紙，模糊而碎片化。有人茫然搖頭，說什么都沒看見；有人則繪聲繪色描述見過好幾個“鬼鬼祟祟”的外鄉(xiāng)人，但細問時間、相貌，卻又前后矛盾，難以采信。
壓抑和煩躁如同漸漸滲透的濕氣，纏繞上來。直到他們推開村口那家小賣部的破舊木門。
店主王老栓，精瘦，山羊胡，一雙眼睛在昏暗且堆滿雜貨的室內(nèi)顯得異?；罱j(luò)，透著生意人特有的精明和山里人見多世事的淡然。他沒等段馨雅出示照片，只聽她描述了“大概四五十歲、黑瘦、背大包、可能買過‘富貴’煙的外鄉(xiāng)人”，便咂巴了一下嘴，露出“果然如此”的神情。
“有這人。”王老栓慢悠悠地從柜臺下摸出一根煙，“四天前頭晌來的，雨還沒下得這么透，天陰得厲害?！?br>段馨雅精神一振，對老周使了個眼色。老周打開了錄音筆和筆記本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