：藏經(jīng)閣的**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。，是懸浮在懸崖邊上，由四根刻滿符文的銅柱撐在半空中，周身籠罩著一層淡金色的禁制光幕。遠遠望去，像是一盞掛在崖壁上的巨大燈籠。。七層高閣，收納各類功法典籍三十七萬卷。從最基礎(chǔ)的《五氣朝元訣》，到唯有掌門親傳的鎮(zhèn)派絕學(xué)《青云九劍》，都靜靜地躺在這座空中樓閣里。，藏經(jīng)閣外的山道上，走來一個人。，頭發(fā)隨便束了個馬尾，腳上是一**了口的舊布鞋。渾身上下沒有半點靈力波動，怎么看都像是后廚里剛忙完出來遛彎的伙夫。“站住！”。，兩個守門弟子同時拔劍。劍鋒上靈光流轉(zhuǎn)，隱隱有風(fēng)雷之聲。，在宗門里也算是排得上號的人物。平日里守在這里，卻是個清閑差事——誰敢在青云宗的地盤上闖藏經(jīng)閣？，兩人的額頭已經(jīng)滲出了冷汗。，宗門出了件不大不小的事。有個不知天高地厚的邪修，仗著自己會一套隱匿功法，摸進藏經(jīng)閣想偷一部劍訣。結(jié)果剛翻進第二層的窗戶，就被守閣長老一掌拍成了重傷，吊在藏經(jīng)閣門口示眾了三天。：“你們現(xiàn)在防著我，以后就該防著你們防不住的東西了。”。但守門弟子被上頭罵了頓，說他們值守不夠警惕。此刻看到一個陌生人走過來，自然把弦繃得死緊。“什么人？報上名來！擅闖藏經(jīng)閣者，殺無赦！”，仰頭看了看兩名弟子。一個濃眉大眼，一個滿臉橫肉，都是生面孔。
也是。他上次來藏經(jīng)閣，好像還是四百年前的事了。
“我借本書。”他盡量讓語氣聽起來隨和一些，“馬上就走。”
“借書？”濃眉大眼的弟子上下打量了他一眼，眉頭擰成了疙瘩，“你一個……一個雜役，借什么書？藏經(jīng)閣的典籍，什么時候輪到你這樣的人進來了？”
李天然張了張嘴，發(fā)現(xiàn)自己確實沒法說清楚自己的身份。說自己是雜役？人家不讓進。說自己是趙星河的師門長輩？對方恐怕會覺得他在罵人。
他想了想，老老實實地說：“我在后山住了些年頭，跟你們掌門挺熟的。你要不去問問趙星河？就說李天然來了。”
“放肆！”
滿臉橫肉的弟子一聲怒喝，手中長劍往前一指，劍尖上已經(jīng)躥起了一道青色電弧：“掌門的名字也是你叫的？后山？后山那是禁地，你說你住那里？你當你是誰？”
李天然沉默了一會兒。
三千年來，他遇到過很多這樣的情況。修仙界等級觀念森嚴，一個沒有修為的人，走到哪里都被看不起。
以前他會在意。年輕的時候甚至為此憤憤不平，半夜躲在被子里罵娘。
后來王翠花死了。后來小徒弟死了。后來所有認識他的人都死了。他突然發(fā)現(xiàn)，那些看不起他的人，其實都活不過一百年。
他也就懶得計較了。
“算了，我自己進去吧。”
李天然邁步往前。
“找死！”
兩名弟子同時出手。兩道劍光一左一右，夾著雷電之勢，狠狠斬向李天然的雙肩。這一劍他們沒留手，因為藏經(jīng)閣規(guī)矩嚴，擅闖者先斬后奏。
然后兩聲脆響。
劍斷了。
不是被震斷的，不是被靈力崩斷的，是兩根手指捏住劍鋒，輕輕一錯，就像是掰斷兩根筷子。
兩名弟子還沒反應(yīng)過來，李天然已經(jīng)走過去了。
他甚至沒有加速，只是正常地走路。鞋底踏在青石板上發(fā)出輕微的響聲，一步一步，不急不緩。
風(fēng)雷劍氣落在他身上，被他的皮膚吸收了。禁制結(jié)界碰到他，像水遇見了海綿，悄無聲息地滲進去，消失不見。
兩名弟子對視一眼，腦海中只剩下一個念頭——
“敵襲！！！”
一道凄厲的警鐘聲撕破了青云宗的寧靜。
——藏經(jīng)閣遇襲！白發(fā)守閣長老親自出手！
李天然剛走到門口，一位須發(fā)皆白的老者從閣內(nèi)撲了出來。他周身環(huán)繞著金丹后期的威壓，雙手結(jié)印，掌力如驚濤駭浪般朝李天然砸了下去。
“何方宵小，膽敢——”
話沒說完，他突然看見來人的臉，整個人僵住。
掌力停在半空。
他指著李天然，嘴唇哆嗦了兩下：“你……你是……”
李天然看了他一眼：“你認識我？”
白發(fā)老者咽了口唾沫。
三十七年前，他追隨掌門到后山去拜訪一位“老祖宗”。遠遠地見過這位灰袍背影一次。掌門被此人徒手接了一掌，回來之后閉了一個月的關(guān)，出關(guān)之后整個人都很沉默。那條“誰也不許去后山”的規(guī)矩也是那之后定下的。
“前輩……”白發(fā)老者艱難地行禮，“您……您怎么來了？”
“借本書。”李天然重復(fù)了一遍。
“借……借哪本？”
“最老的。”李天然說，“越老越好，越破越好。最好是那種被你們壓在最底下、不讓任何人翻的。”他的目光越過老者的肩膀，望向閣內(nèi)幽深的黑暗，“里面好像有東西在叫我。”
老者臉色一白。
藏經(jīng)閣第七層，確實鎖著幾本歷代掌門傳下來的**。每一任掌門繼位時都會被上一任告知：“第七層的東西，不能碰。”
但從沒人說過為什么不能碰。
“前輩，此事……此事我不敢擅自做主，還需要稟告掌門……”
老者的額頭開始冒汗。
他不想攔這個人。他的直覺在告訴他，眼前這個灰袍人跟后山融為一體，是他這輩子都不能招惹的存在。
但第七層的**，他也不敢隨便讓人碰。
正左右為難時，一聲劍鳴從山頂傳來。
一柄飛劍劃破云層，落在藏經(jīng)閣前。劍身上站著一個人，道袍飄飄，正是掌門趙星河。
趙星河是接到警報后立時趕到的。他以為是哪個不知死活的散修來襲，正打算今天殺個人祭旗立威。
然后他看到了灰袍人李天然，和他腳下兩截斷劍，和扭曲如麻花的禁制結(jié)界。
趙星河的臉綠了。
“……前輩。”他深吸一口氣，擠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容，“您怎么來了？”
“第三遍了。”李天然有些不耐煩了，“我是個雜役，來借本書，這個事很難理解嗎？”
趙星河沉默。
沉默就是他的態(tài)度。
但他知道，這個人真要做什么，他攔不住。
師兄曾私下找過他，說后山那位一直自稱是雜役，是在裝瘋賣傻，“普普通通也挺好”。趙星河沒告訴師兄的是，試過之后他發(fā)現(xiàn)，這個人不是裝瘋賣傻，是真的覺得自己是個普通人。
一個普通人，能承接元嬰后期七成功力的一掌紋絲不動。
一個普通人，能活三千年還長著一張不到三十歲的臉。
趙星河也曾為此徹夜難眠。后來他得出一個結(jié)論：不要把這個人當修士看，你把他當怪物，心里就舒服多了。
“前輩想借哪本？”他問。
“第七層最里面的那個鐵盒子。”李天然說，“我一進宗門就感覺到了。”
白發(fā)守閣老者的臉更白了，趙星河的瞳孔也猛地一縮。
他猶豫再三，才緩緩開口：“前輩跟我來。”
七層樓，兩個人用了一盞茶的功夫才走完。掌門下令，值守弟子全部退下，這一路只有兩人沉重的腳步聲。
第七層只有一個小房間，沒有窗戶，連空氣都幾乎是靜止的。正中央的石臺上，放著一個巴掌大小的黑色金屬盒。
盒子上沒有鎖，也沒有任何縫隙。
趙星河的聲音變得低沉而壓抑：“此盒是青云宗第二代掌教留下的。他說，盒中物可毀我青云宗萬年根基。所以歷代掌門都立誓守護，絕不開封。”
“那他自己怎么不開？”
趙星河頓了頓，似乎很不愿意回答這個問題。過了許久才艱難開口：“他說他開不了。用盡一切辦法都打不開。請當時天下三大煉器宗師來看過，都說不是鎖，而是封印。一種古老的、血脈相關(guān)的封印。”
“血脈相關(guān)？”
“對。所以他們推測，只有某種特定人物的血，或者氣息，才能打開此盒。”
趙星河頓了頓：“歷代掌門都試過，用自己的血滴上去，沒有任何反應(yīng)。用靈力沖擊、火燒、雷劈，照樣紋絲不動。甚至有兩位掌門懷疑這是那位二代掌教故弄玄虛，吵著要把盒子從窗口扔出去。”
“后來呢？”
“沒扔。”趙星河說，“因為他們發(fā)現(xiàn)，盒子確實有古怪。不是打不開的古怪，而是它在變。每隔一百年，盒子上多一道紋路。如**面已有三十七道紋，像是某種倒計時，或是……”
“封印在松動。”李天然替他接了下去。
趙星河沒說話。
他不想承認這個事實，那一瞬間他從對方眼中看到了恐懼，這種情緒不應(yīng)該出現(xiàn)在一派之主的臉上。
因為在場兩人都明白，不是有人打開了盒子——
是盒子熬到了年限，正在自己打開。
李天然走到石臺前。
眼前這個盒子確實沒有鎖孔，通體漆黑，不知是什么金屬鑄成，即便在這種無光的環(huán)境下也泛著幽幽的微光。他伸手，拿起盒子。
盒子輕飄飄的，像是中空的。
可他翻來覆去看了好幾遍，別說接縫了，連一絲劃痕都找不出來。
“它為什么會在召喚你？”趙星河突然問，“這盒子在這里放了將近四千年，從未有過任何異動。”
李天然沒回答，因為他也不知道。
但他感覺到，當他拿起這個盒子的時候，他一直很安靜的血液，開始隱隱發(fā)燙。
那種燙不是溫度的變化，是更深層的東西。是三千年來第一次——
他體內(nèi)所有吞噬過的靈氣，突然對一樣?xùn)|西產(chǎn)生了共鳴。
他下意識地把手放在盒子上，沒有特意做什么，只是像平常一樣放松呼吸，掌心貼著盒面。
溫?zé)岬挠|感傳來。
不是盒子在發(fā)熱，是他的血液在流淌，在躁動，在撞擊掌心。
然后一聲輕微的脆響，盒子的中心出現(xiàn)了一道細如發(fā)絲的裂紋。
趙星河猛地后退一步，幾乎本能地想出手，但被一種他叫不出名字的壓制感釘在了原地。
裂紋在蔓延。
從中心往外，像蛛網(wǎng)一樣，一圈一圈地擴散。每擴散一圈就發(fā)出一聲脆響，每一次脆響房間里的空氣就凝固一分。
李天然一動不動。
他想松手，可手心像是黏在盒子上，血液沸騰如巖漿。他聽見自己身體深處有一個聲音在嘶吼——不是言語，是一種渴望。是餓鬼見到食物，是殉道者見到神像，是他被囚禁了三千年的肉身終于遇到了同類。
所有的裂紋同時炸開。
黑盒化為齏粉，石臺上只剩下一團靜靜盤旋的金光。
金光中躺著一張焦黃的殘頁。
殘頁很舊，邊緣有明顯的燒灼痕跡，像是有人把它從一本書中撕下來，塞進盒子里，然后把盒子封死。殘頁用一種古老的字體寫著幾行字，墨跡干涸到幾乎要碎裂。
趙星河湊近了一點，念出最上面的一行字——
“‘吾輩飛升者……皆入天道*中矣。’”
他的聲音戛然而止。
*中。這是一個很古老的詞，本義是射箭的射程范圍，后來引申為“圈套”和“陷阱”。
飛升者皆入天道*中。
這句話，身為掌門他不能說。他身后是青云宗三萬弟子、三十七萬卷功法、一萬年傳承——所有這些，都建立在“飛升登仙”這個最終目標之上。
如果飛升是個陷阱，所有的一切都會崩塌。
“前輩。”他幾乎是咬牙切齒地問，“上面還寫了什么？”
李天然沒有立即回答。他盯著那張殘頁，目光沿著古老的文字一行一行往下移動，呼吸從平穩(wěn)漸漸變得沉重。
房間里安靜得只剩下紙張被呼吸拂過的聲音。
“……上面記著的，是最后一批飛升者的名姓，和他們的遺言。”
李天然的聲音很輕，可每個字都像釘子一樣釘在趙星河的骨頭上。
“‘不要相信天劫。’”
“‘不要相信飛升。’”
“最后一個人，在死前只寫了一行字，字跡潦草到幾乎無法辨認——”
他頓了頓，把那一行字原原本本地念了出來：
“‘它在吃我們。’”
趙星河的臉色，在這一刻徹底失去了血色。
窗外傳來一聲鶴鳴，凄厲悠長，在暮色中久久不散。
藏經(jīng)閣第七層，兩個人都沒有再說話。
而李天然始終面無表情。因為從看到第一行字起他就知道，那張殘頁的最后一行字，是他認識的筆跡。
那筆跡，和他自己的，一模一樣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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（第二章 完）