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今日換了一身窄袖玄衣，臉色仍舊冷，眼下卻帶著一層明顯的倦色。

柳氏立刻擠出笑：“世子誤會了，臣婦只是來看看霧兒……滾。”

一個字，像刀。

柳氏笑僵在臉上。

沈月柔也不敢再裝了，忙低著頭往后退。

我站在原地，沒動。

謝燼掃了我一眼，目光落在我腳邊那盆冰水上，眸色微沉。

“把人帶去藥房。”

“從今日起，她在本世子身邊侍藥。”

滿院子的人都愣住了。

我也愣了。

侍藥。

這兩個字聽上去比洗衣服體面不了多少。

可只有我和謝燼知道。

他是把我從眾人眼皮子底下，直接提到了離他最近的地方。

擦肩而過時，他聲音極低：“想活命，就安分一點。”

我輕輕挑眉。

“世子說的是我，還是你自己？”

謝燼腳步一頓，沒回頭。

可我分明看見，他耳后的皮膚，竟比平日更紅了一分。

入王府第七日，太后在宮中設春宴。

謝燼奉旨入宮，我作為試婚之人，也得隨行。

春宴設在麟德殿。

我剛?cè)氲睿筒煊X到不對。

今日謝燼身邊那只常年不離手的冷玉扳指，不見了。

而他案上的酒，也比平日多換了一壺。

我正要細看，便聽見殿后回廊里傳來極輕的說話聲。

“藥已經(jīng)下進去了？”

“放心，今晚他只要在殿上發(fā)作，當著陛下的面失控，鎮(zhèn)北王府這世子位，也該換人坐了。”

是謝衡。

謝燼那位看起來溫和無害、實則盯了他多年兵權(quán)的二叔。

另一道聲音更讓我發(fā)冷。

是柳氏。

“那沈霧呢？”

謝衡輕笑一聲。

“不是正好么？”

“她若被當場燙死，便坐實了謝燼命硬克妻。”

“你們沈家拿了該拿的銀子，也少了個礙眼的庶女。”

我站在廊柱后，指尖一點點收緊。

原來上一世把我送進王府，不只是為了那點賞銀。

她們從一開始，就是把我當成了拿來試毒、擋災、送死的耗材。

殿中樂聲正盛。

謝燼已經(jīng)落座。

我回去時，正看見他將那盞酒送到唇邊。

幾乎是同時，他指節(jié)猛地一緊。

酒盞“咔”地裂開一道細紋。

我心口一沉。

發(fā)作提前了。

殿上歌舞未停，離得近的人卻都已看出不對。

謝燼額角青筋凸起，呼吸沉重得厲害，連身下的烏木椅都像被他體內(nèi)的熱氣蒸出一層白霧。

坐在對面的貴女們已經(jīng)嚇白了臉，紛紛往后躲。

太后皺眉。

皇帝也沉下了眼。

若謝燼今日當真在殿前失控，謝衡求的局，便成了一半。

我抬腳就要過去，卻被柳氏一把拽住袖子。

她壓低聲音，眼里卻全是興奮：“沈霧，你不是最有本事嗎？”

“去啊。”

“你若真能近他的身，也算你這條賤命有點用。”

她不是在催我救人。

她是在等我**。

另一頭，謝燼已經(jīng)搖搖晃晃地站起了身。

他像是極力想離人群遠一點，可焚骨毒上來時，連腳步都亂了。

我看見他掌心被自己掐得鮮血淋漓。

下一秒，他忽然抬眼，看向我。

那雙眼猩紅得駭人，卻還帶著一點強撐的清明。

他朝我極輕地搖了下頭。

是在叫我別過去。

可我忽然就笑了。

都這種時候了，他想的竟還是別傷到我。

我抬手解開外頭那件厚厚的狐裘，丟在柳氏腳邊。

滿殿目光，一瞬間都落在我身上。

我卻沒看任何人。

只一步一步，走向那個被所有人當成瘋子的男人。

謝燼嗓音嘶啞：“沈霧。”

“退下。”

我沒聽。

走到他面前時，捧住他滾燙的臉。

然后踮起腳，當著滿殿人的面，吻了上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