礦難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，沒有人聽到你的尖叫。，透過舷窗看向外面那片永恒的黑暗。，一顆直徑三公里的C型小行星緩慢旋轉，表面覆蓋著開采塔和輸能管道，像一只被人類啃噬的金屬怪獸。那是他工作的地方——新希望礦站，編號K-742。“林深，***還在發呆？”通訊頻道里傳來工頭趙鐵柱的咆哮，“*區墟能讀數異常，滾過去檢查！別讓老子等！收到。”，嘆了口氣。趙鐵柱是典型的老礦區出身，嗓門大脾氣爆，但人不壞。在柯伊伯帶這片法外之地，能活著干滿五年就算命大，大部分人要么死于墟獸襲擊，要么被墟能輻射折磨成廢人。，已經干了四年。，走廊里彌漫著廉價營養劑和金屬銹蝕的氣味。這座礦站建于2091年，距今已有一百多年，到處是補丁和臨時改造的痕跡。墻壁上的油漆剝落，露出底下銹跡斑斑的合金板。頭頂的照明燈管閃爍不定，像垂死之人的心電圖。，路過休息區時，幾個剛下工的礦工正在打牌。“喲，小深，又被老趙點名了？”一個滿臉胡渣的中年男人咧嘴笑，“*區那破地方最近不太平，小心別把小命丟了。滾你的烏鴉嘴。”林深沒停步。，從架子上取下礦用裝甲。這是一套老舊的C級外骨骼裝甲，外殼上有十幾道焊補痕跡，關節處的液壓管**在外，每次移動都發出細微的嘶嘶聲。他把裝甲套在身上，啟動自檢——能量核心72%，維生系統正常，通訊模塊良好，武器系統……沒有武器系統。，他們有挖掘鎬和采礦激光，但真正的武器只有聯邦軍隊才有。在柯伊伯帶，礦工是最底層的螻蟻，死了再招一批就是。，別在腰間。這把槍功率不高，但對付小型墟獸勉強夠用。他檢查了一遍能量彈匣，確認還有三發。“*區，*區。”他默念著，沿著主通道走向礦站深處。
新希望礦站建在小行星內部，主體結構深埋在地下兩公里處。越往深處走，溫度越高，空氣越渾濁。防護面罩上的HUD顯示外部溫度已經升到四十八度，墟能輻射值超標三倍。
墟能。
這種暗物質能量在二十二世紀初被發現，徹底改變了人類文明。它能轉化為物質、能量，甚至扭曲時空。但墟能也像潘多拉魔盒一樣，帶來了災難——墟獸，那些被墟能侵蝕后變異成怪物的生物，以及更可怕的“墟化”，人類暴露在高濃度墟能中會逐漸失去形態，變成純粹的能量體，最終消散于虛無。
礦工們的工作就是開采富含墟能的礦石，這些礦石是星環城維持運轉的命脈。星環城，那個人類在太陽系邊緣建造的超級太空都市，懸浮在冥王星軌道之外，依靠墟能維持運轉。
林深從未去過星環城。他只在地球聯邦的宣傳片上見過那個龐然大物——直徑五百公里的人造光環，外表銀白色，內部居住著上億人口，是人類科技的巔峰。而他們這些礦工，不過是維持巔峰運轉的燃料。
“*區入口，身份驗證。”一道冰冷的電子音響徹走廊。
林深把手掌按在掃描儀上。綠光掃過他的掌心，系統提示音響起：“林深，編號MK-4427，權限等級E，允許進入。”
閘門緩緩打開，一股熱浪撲面而來。
*區是新希望礦站最深處的采礦區，也是三年前新開辟的區域。這里的墟能礦石品位最高，但危險也最大。上個月就有三個礦工在這里失蹤，連**都沒找到。官方說法是“墟獸襲擊”，但林深知道，有時候失蹤就是失蹤，沒有原因。
通道比主走廊狹窄許多，兩側的巖壁上嵌著發光的墟能礦石，發出幽藍色的熒光，像一只只眼睛在黑暗中注視著他。那種藍光有一種詭異的吸引力，盯著看久了會產生眩暈感，仿佛靈魂要被吸走。
林深移開視線，強迫自己專注于任務。他沿著通道向深處走，采礦激光槍握在手中，拇指搭在扳機上。
通訊頻道里傳來趙鐵柱的聲音：“林深，到*區核心了嗎？讀數異常在增強，墟能濃度在飆升。”
“還在路上，快到了。”林深回答。
“小心點，那個讀數不太正常，不像普通的墟能波動。我懷疑——”
趙鐵柱的話戛然而止，通訊頻道里傳來刺耳的電流聲。
“老趙？老趙！”林深喊了兩聲，沒有回應。他低頭看了一眼裝甲上的通訊模塊，信號強度歸零。這不是設備故障——有什么東西在干擾通訊。
林深停下腳步，后背靠在巖壁上，屏住呼吸。
四周安靜得可怕。采礦站深處本該有的機械轟鳴聲消失了，通道里只剩下他自己的心跳聲。墟能礦石的幽藍色熒光比剛才更亮了，照得整個通道如同白晝。
不對。
林深在礦區干了四年，從沒見過墟能礦石自發發光到這種程度。這需要極高濃度的墟能才能激發，而這種濃度的墟能……
念頭還沒轉完，前方通道盡頭的拐角處，突然涌出一股刺目的藍白色光芒。那光芒不是來自礦石，而是來自某種移動的東西。
林深本能地舉起采礦激光槍。
藍白色光芒中，一個輪廓緩緩顯現。那東西大約兩米高，沒有固定的形態，身體像是液態的光，不斷流動變形。它沒有眼睛，沒有嘴巴，但林深能感覺到它在“看”著自己，那種目光像針一樣刺進他的大腦。
墟獸。
但不是他見過的任何一種。林深遇到過幾次墟獸——那些被墟能侵蝕后變異的生物，通常是小行星上的原生微生物或小型動物，形態扭曲但還能辨認出原來的模樣。而眼前這個東西，已經完全脫離了生物范疇，它本身就是一團凝聚的墟能，一種半能量半物質的怪物。
它是一只“純墟獸”。
林深的瞳孔驟然收縮。純墟獸只存在于理論中，是墟能高度凝聚后自然形成的意識體，沒有實體，沒有弱點，只有純粹的吞噬本能。聯邦軍隊視之為**威脅，需要至少一個小隊的共鳴者才能對付。
而現在，他一個沒有覺醒的普通礦工，拿著一把采礦激光槍，面對著一只純墟獸。
“操。”林深罵了一句，毫不猶豫地扣動扳機。
藍色激光束擊中墟獸的身體，像石子投入水中，只激起一圈漣漪。墟獸沒有受傷，甚至沒有任何反應。它緩緩“飄”向林深，液態光般的身體延伸出幾條觸手，在空氣中舞動。
林深轉身就跑。
他啟動了裝甲的推進輔助，液壓管發出尖銳的嘶鳴，推動他以時速四十公里的速度沿著通道瘋跑。通道越來越窄，兩側的巖壁幾乎要擦到他的肩膀，頭盔撞在低矮的巖頂上，火星四濺。
身后，藍白色光芒越來越亮。
林深不需要回頭就知道墟獸在追他，因為他能感覺到墟能在自己身后凝聚，那種壓迫感像一座山壓在背上。他的大腦在瘋狂運轉——純墟獸速度不快，但也沒有實體，可以穿墻。它不追上來，也許是在戲弄獵物？
或者，它根本不需要追。它只是等著林深自己跑到死路？
這個念頭剛浮現，前方通道突然崩塌。
不是爆炸，是墟能礦石自發釋放能量引發的結構破壞。巨大的巖塊從天而降，堵死了整個通道。林深緊急剎車，碎石還是砸中了他的左肩，裝甲發出警報：“左肩裝甲損壞，液壓系統泄漏，預計三分鐘后失效。”
前路被堵，后路有墟獸。
林深掃了一眼四周。這條通道有三條岔路，一條通往*區核心，一條通往廢棄的C-7礦道，一條通往……
通往“墟眼”。
那是三年前發現*區時鉆探到的一個奇異空間，直徑不到一米，內部的墟能濃度高到儀器都無法測量。礦站管理層在周圍澆筑了兩米厚的合金墻，標注為“**，禁止進入”。
但現在，林深的選擇不多。
他沒有猶豫，沖向通往墟眼的那條岔路。身后，墟獸已經追了上來，液態光身體填滿了通道，藍白色的光芒將整個空間照得如同白晝。
林深跑了大約兩百米，合金墻出現在眼前。銀白色的金屬表面覆蓋著厚厚的冰霜——墟能的高濃度凝結讓這里的溫度降到零下五十度。墻壁上有一個緊急出口艙門，但需要E9以上權限才能打開。他一個E級礦工，根本沒有資格。
“開門！”林深一拳砸在控制面板上，拳頭上的裝甲碎裂，指骨傳來劇痛。系統冰冷地回應：“權限不足。”
身后，墟獸越來越近。
林深轉過身，背靠合金墻，雙手舉起采礦激光槍。他知道這把槍對墟獸沒用，但讓他束手待斃是不可能的。在礦區活了四年，他學會了一件事——永遠不要放棄，因為放棄的那一刻你就已經死了。
墟獸飄到他前方五米處停下。液態光般的身體開始收縮、凝聚，最終變成了一個人的形狀。沒有五官，沒有細節，只是一個人形的光體。
然后，它開口了。
聲音不是從空氣中傳來的，而是直接在林深的腦海里響起，像一千個人同時耳語：“共……鳴……者……”
林深愣了一秒。
共鳴者？那是指能夠感知和操控墟能的人，人類中只有不到萬分之一的人有這種天賦。聯邦對共鳴者極為重視，每一個覺醒的共鳴者都會被招募進聯邦軍隊，享受最高待遇。而他一個礦工，怎么可能……
“解……開……封……印……”墟獸的聲音再次響起，這次更清晰了，“你……是……墟……族……后……裔……”
墟族？
林深腦子里一片空白。墟族是上古種族，傳說他們曾統治銀河系，后來消失在歷史長河中。人類發現的唯一墟族遺跡就是墟能本身，據說墟能就是墟族文明的能源。但現在這個墟獸告訴他，他是墟族后裔？
這不可能是真的。他只是一個孤兒，在礦區長大，沒什么特別的血統，沒什么驚人的天賦。他之所以能活到現在，只是因為比別人更小心、更謹慎。
可現在，一只純墟獸堵住了他，告訴他這個荒謬的“事實”。
“你……騙我。”林深吐出這三個字。
墟獸沒有回答。它的人形身體突然**成無數光點，像螢火蟲一樣飄散在空氣中。那些光點沒有消失，而是聚集在合金墻上的緊急出口周圍，開始侵蝕金屬表面。
兩米厚的合金墻在三秒內被融穿了一個大洞。
洞口另一側，是墟眼。
林深透過洞口看到了一生中最奇異的景象——那是一個直徑不到一米的球形空間，內部充滿了旋轉的幽藍色光芒，像一個小小的銀河。光芒的中央有一個奇點，不是黑洞那種吞噬一切的黑暗，而是一個純粹的光點，散發著令人無法移開目光的吸引力。
他感覺有什么東西在呼喚他。
不是聲音，不是影像，而是一種來自血脈深處的共鳴，像心臟的第二重跳動，像基因里刻寫的本能。他的身體不聽使喚地向前走去，穿過合金墻上的洞，走進墟眼。
光淹沒了他。
墟能涌入他的身體，不是從皮膚滲入，而是從每一個細胞、每一個原子層面融入。他感覺自己的身體在撕裂、重組、再撕裂、再重組，痛苦到了極點反而只剩下麻木。意識開始模糊，記憶像走馬燈一樣閃過——
孤兒院冰冷的鐵床，礦區臭烘烘的工棚，趙鐵柱遞來的第一碗熱湯，第一次看到墟能礦石時的好奇，第一次遭遇墟獸時的恐懼……
然后是陌生的記憶。
不是他的記憶。
那是墟族文明的碎片——巨大的星艦像城市一樣在銀河中航行，墟族戰士們操控墟能撕裂空間，億萬個世界在他們的意志下誕生和毀滅。還有戰爭，一場持續了億萬年的戰爭，敵人不是生物，不是文明，而是某種更抽象、更可怕的東西……
“格……式……化……程……序……”
四個字像烙鐵一樣印在林深的意識里。
然后，一切歸于黑暗。
不知過了多久，林深睜開了眼睛。
他發現自己躺在碎石堆里，身上的礦用裝甲已經破碎，露出底下的皮膚。皮膚上有一層淡淡的藍光紋路，像血管一樣分布，正在緩緩消退。他的身體沒有受傷，反而感覺前所未有的輕盈和強大。
墟眼消失了。
原本那個直徑一米的球形空間變成了一堵實心巖壁，仿佛從未存在過。唯一能證明剛才發生的一切不是夢的，是他體內那股涌動的力量——他能感覺到墟能，周圍的每一絲墟能都像水流一樣可以被觸摸、被牽引。
他覺醒了。
通訊模塊突然恢復工作，趙鐵柱的聲音像炸雷一樣響起：“林深！林深！***還活著嗎？*區墟能濃度降下來了，你在哪兒？”
“老趙，”林深開口，聲音沙啞得不像自己，“我在*區核心通道，我需要……救援。”
“你撐住！救援隊三分鐘到！”
林深切斷通訊，慢慢站起身。他攤開手掌，意念一動，一絲幽藍色的墟能在掌心凝聚，像火焰一樣跳動。
墟族后裔。共鳴者。還有那個“格式化程序”。
他抬起頭，透過礦站的巖層和合金結構，目光仿佛能穿透一切，看到太空深處。在那無盡的黑暗中，有什么東西正在蘇醒。
他不知道自己即將卷入怎樣的漩渦。
但有一點他很清楚——從今天起，他不再是那個任人宰割的礦工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