陰司號子蹲了三十年，老**快憋瘋了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，陰間的風刮了二十年，梅淑芬蹲在自己那座土墳包的墻頭，扒著磚縫往外瞅。，其實就是墳包邊上塌了半截的墓碑。，當初大兒子找人砌的青磚早就松了，梅淑芬天天蹲那兒扒拉，愣是扒出一道縫來。她就靠這道縫看外頭的日升月落，看清明冬至誰家來了人，看野狗從她墳頭**，看狗尾巴草黃了又青青了又黃。，名頭聽著嚇人，什么黃泉碧落奈何橋，真來了才知道。跟人間的老舊家屬院沒兩樣，還不帶串門的。，跟蹲小號似的，一關就是幾十年。東邊是張老頭的墳，西邊是李婆子的墳，中間隔三尺黃土地，想挪個窩都得打報告，層層審批往上報，比人間居委會管得還嚴。，被陰差逮著訓了三回，扣了二十年冥幣額度，從此老實了。，還是十多年前子孫燒的紙扎房子，三間平房一方小院，確實夠她住得。打開院子門，就是那小小的墳塋，墓碑就是通往陽間的一堵墻。，自己死了整整二十年。！人間都夠一個奶娃娃長成大小伙子了，她這兒連孟婆湯的味兒都沒聞著。排隊等投胎的隊伍繞了黃泉三圈，愣是沒輪到她一口。前頭的人跟釘死了似的，挪都不帶挪的。：“還有誰有我梅淑芬倒霉？”，隔壁墻頭的唐阿婆就扯著嗓子接茬：“多了去了！老姐姐你就別凡爾賽了，西邊那個張老頭，死了三十年，連孟婆長啥樣都沒見著，天天抱著紙扎酒壺哭呢！南邊王家那小媳婦，死了十八年，男人轉頭就娶了新老婆，燒的紙錢都是拼夕夕九塊九包郵的，燒過來就爛一半！” ，死了五年，雖然小了她二十歲，但也是在陽間的好朋友。她嘴碎，愛打聽，什么都知道。倆人隔著三尺黃土地，扒著各自墳頭的墻沿子，跟人間老街坊嘮家常沒兩樣。 ，年輕人不結婚不生孩子，投胎名額空不出來。反倒是山里水里的動植物開了靈智，成精的狐貍、修仙的黃皮子、活了百年的老龜，死后都來陰間搶投胎名額，一魂一魂的跟趕大集似的，把投胎窗口堵得水泄不通。 ，兩條數(shù)據(jù)線一拉，投胎需求和供給曲線，一個向上下遞減，一個向上遞增，亡魂排隊時長逐年翻倍，早年死的那批還能混個二十年插隊，現(xiàn)在新來的鬼，上來就告訴你：排隊四十年起，上不封頂。，看看陰間電視臺重播的人間連續(xù)劇。梅淑芬這把老骨頭，除了發(fā)呆就是數(shù)螞蟻，數(shù)完螞蟻數(shù)磚縫，數(shù)完磚縫數(shù)自己掉了多少根頭發(fā)。
日子過得比坐牢還煎熬。
其實，她也沒坐過牢。
梅淑芬挪了挪**，往唐阿婆跟前湊了湊。倆老**扒著墻頭，姿勢一模一樣：胳膊肘撐在磚沿上，下巴擱在手背上，眼睛瞇著往外瞅。
“小唐啊，”梅淑芬壓低了聲音，“外人都說我梅淑芬重男輕女，眼里只有孫子，孫女外孫子都不疼。可你瞅瞅，這二十年下來，年年上墳的，不就只有大兒子帶著大孫子、大重孫子那一家子？那些個孫女、外孫子，早就把我這奶奶、外婆忘到九霄云外了，連個紙錢影子都見不著。”
這話是掏心窩子的委屈。
剛死那幾年，梅淑芬的墳頭可熱鬧了。清明中元，兒孫們拎著雞鴨魚肉、紙錢元寶、水果點心，擠得墳前空地都站不下。大兒子帶頭磕頭，二兒子跟著念叨，三兒子悶聲燒紙，小兒子站在后頭抽煙。兒媳們壓著嗓子閑聊，議論她這個婆婆的偏心和她們的付出。
孫子孫女外孫們跪了一地，紙灰滿天飛，跟下黑雪似的。
她那會兒還沾沾自喜，覺得自己這輩子沒白活，四兒兩女，孫子孫女一大群，逢年過節(jié)墳頭比誰家都熱鬧，多體面。
可好日子沒幾年。
外孫們最先不來了。
又過了幾年，孫女們也銷聲匿跡。
最后就剩下大兒子米家棟帶著兒子米耀宗，孫子米承業(yè)，年年踩著點來上墳。
說是上墳，其實這幫人來也不是真心惦記她。
一來就噼里啪啦放鞭炮，震得梅淑芬在墳里頭耳朵嗡嗡響。說是把老**炸醒，讓她知道兒孫來看她了。實則是做給村里人看，彰顯自己孝順。鞭炮放得越響，證明這家越重視老祖宗。
村里人隔著二里地都能聽見，紛紛點頭：老米家那大兒子，真是個孝子。
放完鞭炮點上長明燈，大兒子就領著大孫子米耀宗，對著墳頭絮絮叨叨。翻來覆去就那一個愿望：保佑米承業(yè)娶上媳婦，保佑米承業(yè)發(fā)大財。
“媽，您在那邊要保佑承業(yè)啊，他都三十五了，對象還沒著落，您托夢給指條明路。”
“太奶奶，您孫媳婦在哪兒呢？您給催催，再不來我這輩子就打光棍了。”
梅淑芬聽得耳朵都起繭子了。
她能怎么滴，給他介紹個鬼，從陰間給他物色一個相親？那也要他愿意才行啊。
再說發(fā)財這個事，她也想幫啊，可死后的亡魂就是個擺設。沒權沒勢沒法力，別說保佑子孫發(fā)財，連自己的溫飽都顧不上。
陰間的日子，全靠子孫燒的東西打發(fā)。
可架不住陰間通貨膨脹厲害。早年燒的冥幣面額越來越大，一百塊、一千塊、一萬塊、一百萬塊，人間燒得高興，覺得給祖宗燒了大錢，祖宗在底下肯定過得滋潤。殊不知陰間早就不認這些了。一萬塊的票子連碗清湯面都買不著，十萬塊買個饅頭還得看人臉色。
紙扎的雞鴨魚肉更不頂事，看著好看，一吃全是紙漿味兒。放不了三天就發(fā)霉變質，她這二十年，大半時間都在餓肚子，全靠一口陰氣吊著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