跟她是在一個園藝論壇的“疑難雜癥”版塊認識的。
起因是我發了一篇求救帖。我養了一盆梔子花,確切地說,是公司三八節發福利時每人送的一盆。同事們的那幾盆,肥的肥、死的死,只有我這個單身漢把它當孤寡老人一樣伺候著,換盆、換土、曬太陽,該做的都做了,它就是不開花。
帖子是這樣寫的:
“如果你養了一盆梔子花,每天換水、松土、跟它說早安晚安,它卻一個花苞也不賞你——請問這是一種什么體驗?”
“如果我把公司發的紅牛倒在花盆里,它會不會精神一點?會嗎?同事說會燒根。所以,是的,我只能繼續用清水澆它。”
“如果把陽臺積攢的雨水全部倒進花盆,也澆不出一個花苞。雨水積下來了嗎?只有一點,昨晚還灑了半盆。所以,我對它的愛,和老天一樣不靠譜。”
發完我就后悔了。這種帖子放出去,只會向全網證明一件事——這世上有一個男人,連一盆花都搞不定。你連花都搞不定,你還能搞定什么?你的人生是不是也像這盆梔子一樣,枝繁葉茂,就是不開花?
答案是:是的。
我叫風清揚。對,就是《笑傲江湖》里那個風清揚。這個名字拜我那個金庸迷老爸所賜,他一輩子最大的成就不是生了我,而是在我出生那天剛好讀到風清揚傳授獨孤九劍那一章。于是我就成了一個頂著絕世高手名字的普通人。我的人生和這個名字之間唯一的共同點是——我們都喜歡躲在角落里不跟人打交道。風清揚躲的是華山思過崖,我躲的是靜安區一套三十六平的出租屋。他的對手是江湖上的三教九流,我的對手是Excel里的合并單元格。
我在一家會計師事務所做審計,每天的工作就是用紅筆圈出別人的錯誤。別人做賬,我找茬;別人報銷,我駁回;別人下班,我加班。這個職業有一個副作用——你會變得越來越擅長發現錯誤,然后你會慢慢發現,不僅別人的賬有錯,你自己的人生也全是錯。錯在你沒有女朋友,錯在你周末只去三個地方(公司、便利店、出租屋),錯在你唯一的室友是一只偶爾造訪陽臺的野貓,錯在你跟一盆不開花的梔子相依為命。
室友?我沒有室友。我住的地方小到裝不下第二個人。三十六平,一室一廳,廳就是臥室,臥室就是廳,廚房在走廊上,衛生間小到你洗澡的時候必須側身才能關上門。唯一能證明這個房間還有活物存在的證據,就是陽臺角落里那盆死活不開花的梔子。
我每天下班回家,打開燈,換拖鞋,燒一壺水,然后走到陽臺上,蹲下來,跟梔子花對視三十秒。這個儀式已經持續了將近一年。隔壁樓的阿姨有一次在陽臺上晾衣服,看見我蹲著跟一盆花說話,第二天整個小區都知道“四號樓那個戴眼鏡的小伙子腦子好像不太好”。
我不在乎。孤獨到一定境界,你就不在乎了。在乎是需要觀眾的,而我沒有觀眾。
直到那條回復出現。
“自來水里有氯,建議晾曬一兩天再澆。另外,梔子喜歡酸性土壤,澆水的時候可以加一兩滴白醋,比例大概是五百比一。還有,你每天跟它說話它聽得懂。我試過。”
ID叫“坐在云朵吃棉花糖”。
我盯著這個名字看了很久。深夜十一點,我一個人坐在三十六平的出租屋里,電腦屏幕是唯一的光源,照得我臉上藍幽幽的,像某種深海魚類。坐在云朵上吃棉花糖。什么樣的人會起這種名字?
第一,她肯定很甜。第二,她肯定很閑。第三,她可能是我這輩子都遇不到的那種人——那種站在陽光底下、跟整個世界都相處得很好的人。
而我呢?我叫“漸遠”。注冊時本來想叫“漸行漸遠”,系統提示昵稱過長,就砍成了兩個字。這名字配我正合適——我確實在漸漸遠離一切。遠離大學同學的聚會邀請,遠離老家親戚的催婚電話,遠離所有“你這個年紀應該已經”開頭的句子。我的社交圈縮小到一個點,那個點就是我自己。
我們就這樣聊了起來。
起初只是說花。她告訴我淘米水要發酵三天才能用,不然會燒根;告訴我梔子喜歡通風,但不能對著
精彩片段
小說叫做《云和蝸牛相遇那天,滬市正好落了一場雨》是睡沙發的老貓的小說。內容精選:跟她是在一個園藝論壇的“疑難雜癥”版塊認識的。起因是我發了一篇求救帖。我養了一盆梔子花,確切地說,是公司三八節發福利時每人送的一盆。同事們的那幾盆,肥的肥、死的死,只有我這個單身漢把它當孤寡老人一樣伺候著,換盆、換土、曬太陽,該做的都做了,它就是不開花。帖子是這樣寫的:“如果你養了一盆梔子花,每天換水、松土、跟它說早安晚安,它卻一個花苞也不賞你——請問這是一種什么體驗?”“如果我把公司發的紅牛倒在...