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張畫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，陳渡每天上午去013的病房坐一小時。。就坐著。阿拾畫她的畫，他看他的——看墻，看窗簾，看掛鐘，看地板。偶爾看她。她的手很小，握鉛筆的姿勢有點歪，畫的時候舌頭會伸出來一點點，抵著下嘴唇。有點可愛。不對，我在想什么。她是病人。我是醫生。 (￢_￢)。畫完就推過來，然后開始畫下一張。陳渡把畫收起來，帶回辦公室，放進抽屜里。抽屜漸漸滿了。：她自己，身后站著無臉人。：還是她自己，但身后的人形變成了兩個。：三個人形。，第五天，第六天——人形越來越多。到第七天，畫里的她站在中間，周圍站了一圈人形。沒有五官，沒有細節，就是一圈輪廓，擠擠挨挨地圍著她。。從第一張到最后一張，那些東西在靠近。靠近她，還是靠近看畫的人？，阿拾沒有畫自己。，陳渡低頭看了一眼。紙上畫著一扇門。很簡單，幾筆勾出來的——門框，門板，門把手。門上貼著一張紙，紙上歪歪扭扭寫著兩個字：“阿拾。”。不是紙上，是病房的墻上。用她從床底下摳出來的灰，混著不知道從哪弄來的水，在墻角畫了一扇小小的門。剛好夠一個人側身通過的尺寸。。門畫得很仔細，門把手的位置，門縫的弧度，連門軸的小圓圈都畫了。門上貼的那張紙，“阿拾”兩個字是用鉛筆寫的，筆畫很輕，像怕寫重了會被誰看見。
“阿拾。”他叫她。
她蹲在旁邊，歪著頭看那扇門。聽見他叫，轉過來。眼睛里有光。不是那種“我今天很高興”的光，是那種“我終于快到家了”的光。
“這扇門。”陳渡指著墻上，“是給誰用的。”
阿拾伸出手，先指了指自己。然后指了指陳渡。然后指了指陳渡身后。
陳渡的后背又涼了。
她每次指我身后，我都會覺得冷。不是空調那種冷，是從骨頭縫里往外滲的那種冷。好像有什么東西貼著我的后背站著，在呼吸。
阿拾的手收回去。嘴角又動了。這回是真的在笑，很輕很輕的，像水面上被風吹了一下的月光。
她從枕頭底下摸出鉛筆，在那扇門的門板上，寫了兩個字。
“沈渡。”
陳渡看著那兩個字，瞳孔縮了一下。
他不姓沈。檔案上寫的是陳。從出生到現在，所有證件上寫的都是陳。但那天晚上在三院的夢里——他夢見那個病人對他張嘴，嘴里沒有舌頭——夢的末尾，有人在叫一個名字。叫得很輕，很遠。他沒聽清。現在他想起來了。
叫的是沈渡。
(；O_O；)
陳渡站起來。蹲太久，膝蓋咔嗒響了一聲。他低頭看著阿拾，阿拾仰著臉看他，眉心的朱砂痣在昏暗的光線里暗了又亮。她伸出手，把那扇門上的“沈渡”兩個字擦掉了。
然后重新寫了兩個字。
“陳渡。”
她寫完，把手縮回去，兩只手交疊在膝蓋上。安安靜靜的。
陳渡站在那里。墻上畫著一扇門。門上貼著她的名字。門板上寫了他的名字。
她知道我姓陳。沒人告訴過她。我從沒跟她說過我的名字。
她一直知道。從第一天起就知道。
她等的不是醫生。她等的是我。
窗外起風了，銀杏葉沙沙響。門縫里透進來的光在墻上晃了晃，那扇畫出來的門在光影里，有一瞬間——真的只是一瞬間——好像往里面開了一條縫。
陳渡看見了。
門縫里沒有光。是另一種東西。不是黑暗，是比黑暗更深的什么。在門的另一邊，安安靜靜地等著。
他把手按在墻上。掌心貼著那扇畫出來的門。墻面是涼的，粗糲的，灰塵沾在掌心上。什么都沒有發生。他把手收回來，掌心沾了一層灰白色的粉末。
“阿拾。”他說。
阿拾歪著頭看他。
“下次要畫門，跟我說。我給你買顏料。”
阿拾眨了一下眼。然后彎起嘴角。這回是真的笑了。缺了一顆牙。很可愛。
(????)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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