有任何溫度，像用尺子畫上去的。
“你不像她。”他的聲音很輕，卻像針一樣扎人，“你只是……”
他停頓，目光落在我臉上，那眼神像是在評估一件物品，或者……在辨認一個符號。
“恰好有一張，能讓某些人做噩夢的臉。”
某些人。指的是誰？顧言？還是……別的什么人？
他從輪椅側面的袋子里，拿出一個老舊的牛皮紙信封。邊緣已經磨損起毛，顏色泛黃。他遞過來，動作隨意，仿佛那是什么無關緊要的舊報紙。
“林薇留下的。”他說，目光鎖住我的眼睛，不放過我任何一絲細微的表情變化，“看了它，你再決定要不要繼續這場交易。”
信封很輕，捏在手里幾乎沒什么分量。但我卻覺得它重逾千斤，壓得我手腕發酸。封口是簡單的膠水粘合，已經沒什么粘性了，輕易就能撕開。
里面只有一張照片。
我把它抽出來。
照片是彩色的，但色彩有些失真，帶著舊照片特有的泛黃調子。**是顧家老宅的后山懸崖，那塊突出的黑色巖石我認得，下面是深不見底的海。
林薇站在懸崖邊，穿著一條淺色的裙子，被風吹得緊貼在身上。她正回頭，臉上是極度驚恐的表情，眼睛瞪得很大，嘴巴微微張開，像是在尖叫，又像是在呼喊什么。她的長發凌亂地飛舞，遮住了部分臉頰，但那份恐懼，穿透了模糊的像素，直直刺過來。
而她的身后不遠處，模糊的樹影里，站著一個身影。
一個……推著輪椅的身影。
因為距離和光線，面容模糊不清，只能看到一個輪廓，以及那輪椅隱約的金屬反光。那個身影隱在陰影里，像是與黑暗融為一體，卻又因為那輪椅的存在，顯得格外突兀和……陰森。
我的血液好像在這一瞬間凍住了。指尖冰冷麻木，幾乎捏不住這張薄薄的照片。
我顫抖著，把照片翻過來。
背面，是幾行娟秀又略顯凌亂的字跡，墨水有些洇開了。我認得，是林薇的筆跡，和閣樓日記本里的一樣。
“他發現了我愛顧言，他說，要讓我永遠閉嘴。”
3
那張照片在我手里攥了一夜，邊緣被汗浸得發軟，幾乎要被我捏爛。上面林薇驚恐回望的臉，和樹影里那個推著輪椅的輪廓，像烙鐵一樣燙在我的視網膜上，一閉眼就浮現。后半夜，我干脆睜著眼，盯著客房陌生的天花板。空氣里有老舊家具和淡淡樟腦丸的味道，混合著從門縫鉆進來的、顧銘臥室那股揮之不去的冰冷金屬氣。耳朵捕捉著外面每一點細微聲響——風聲掠過樹梢，遠處隱約的夜鳥啼叫，還有……輪椅碾過地板時，那極其輕微、卻在我聽來如同悶雷的吱呀聲。它停過幾次？在哪個位置？我一動不動，肌肉因為長時間的僵硬而酸痛，直到窗簾縫隙透進青灰色的天光。
早餐在顧宅主樓的大餐廳。長條餐桌光可鑒人，反射著水晶吊燈冰冷的光芒。傭人悄無聲息地布菜，瓷器碰撞發出清脆又克制的聲響。我穿著顧銘讓人準備的裙子，料子很軟，款式簡單，但我總覺得領口有點緊，勒著喉嚨。
顧言也在。
他就坐在我對面，隔著一張寬闊得能跑**距離。他眼睛下有濃重的青黑，頭發也沒怎么打理，幾縷垂在額前。從我坐下開始，他的目光就像釘子一樣釘在我身上，更準確地說，是釘在我的脖子上。那里光潔一片，什么都沒有。但他死死盯著，仿佛要用視線燒出幾個窟窿，或者……烙上幾個屬于他的印記。他的臉色從蒼白慢慢漲紅，又轉為鐵青，握著刀叉的手指因為用力而顫抖，指節泛白。
顧銘坐在主位，我的旁邊。他慢條斯理地切著盤子里那份全熟的煎蛋，動作精準得像個機器人。然后，他拿起我那碟吐司，用銀質餐刀挑起一點黃油，均勻地涂抹開，再覆上一層杏子果醬。紅色的果醬在白瓷碟里顯得觸目驚心。他做得極其自然，甚至帶著一種刻意表演出來的親昵，將碟子推到我面前。
“試試，不甜。”他說，聲音不高，剛好能讓桌子那頭的人聽見。
顧言手里的銀叉“哐當”一聲掉在盤子里，又彈起來，在安靜的餐廳里發出刺耳的噪音。他猛地站起身，椅子腿在地板