媽都會帶我去縣城看爸爸。
爸爸坐在輪椅上，臉色不太好，但每次看到我都會問同樣幾個問題——成績怎么樣，在那邊習不習慣，舅媽和舅父對我好不好。
“好的，爸?！?br>“那就好。”他拍拍我的手，“爭氣?！?br>回程的路上，舅媽又一次嘆了口氣。
“**的醫藥費一直是個缺口，幸虧你舅父診所這幾年來的人多，不然真撐不住。”
我沒說話，把臉貼在車窗玻璃上，外面是一排排的山。
那之后，我功課比以前更用功了。
福來的變化還在繼續。
三年時間，它從一只路邊撿回來的瘦狗，長成了一條讓全鎮人側目的大狗。
體型是普通**的兩倍，毛色像刷過油一樣，肌肉壓著皮膚，一看就是力氣大的那種。
最奇的是它越來越聰明。
有一次我的筆記本被風刮到了樹叉上，我踮腳夠不著，福來跳起來，一口叼了下來，準確遞到我手里。
“……你怎么知道我要那個？”
它對著我叫了一聲，尾巴搖了搖。
鄰居開始說：“顧家那條狗不對勁，太聰明了?！?br>舅媽說：“嶼嶼養得好。”
我每次聽到都心虛地低下頭。
四年喝下去的蛇羹，全進了福來的肚子。
它的變化，肯定和那些蛇羹有關。
但我一直沒有想過這件事。
我升初中那年，福來六歲了。
按狗的歲數，已經算中年。
但它跑起來比鎮上所有的狗都快，爆發起來的力氣能把一個成年人頂倒。
周圍人見了都繞著走。
只要它見到我，就安靜地蹲著，讓我摸頭。
初中要去縣城住校。
臨走前，我蹲在院子里，把臉埋進福來的毛里。
“我要走了，你乖一點。”
它嗚了一聲。
我站起來，發現舅父站在門口，手里端著個保溫瓶。
“路上喝?！彼哑孔舆f給我，“蛇羹，記得不要放太久。”
我接過來，點了頭。
上了客車，出了鎮子，我把那瓶蛇羹倒進了路邊的溝里。
住校的日子很不一樣。
沒有福來，沒有每天早上那碗湯，沒有舅父盯著功課時發出的嘆氣聲。
我反而睡得比以前好了。
每周末回去，我都先去找福來。
舅父每次會準備一周積攢下來的蛇羹，我趁他們不注意，全部喂給福來。
雷打不動，從不間斷。
**章
初中三年，我的成績越來越好，年級前三，老師說可以沖縣里的重點高中。
舅父那段時間話多了一點。
他開始把我叫進診所，讓我跟著他坐診，看他怎么號脈，怎么開方。
“你看這個脈象，沉細無力，什么問題？”
“腎虛？”
“腎陽不足，對了一半?！彼盐业氖址旁诨颊呤滞笊?，“感覺到了嗎？”
我認真感受了一下。
“……跳得很慢。”
“脈來遲，一息不足四至，寒象?！彼盐业氖帜瞄_，“記住，下次再遇到這種，先問有沒有怕冷、腰酸。”
“舅父，你為什么要教我這個？”
他沒回答，只是低頭繼續看下一個患者的舌苔。
我以為他沒聽見，正要轉身，聽到他說：
“**媽當年也愛問我這個問題。”
我愣住了。
他沒再開口。
我也沒再問。
中考那年，我考了全縣第二，順利進了縣重點。
錄取通知書放在桌上，舅父看了一眼，只說了一個字：“行?！?br>舅媽高興壞了，給我做了一桌子菜。
福來在院子里跑來跑去，不知道在興奮什么。
那晚，我喝了點米酒，有點暈，趴在院子臺階上吹風。
舅父坐在旁邊，抽著他那根很長的旱煙桿，沉默了很久，才開口：
“高中要更努力，將來學醫?！?br>“我想學醫嗎？”
“你適合?！彼鲁鲆豢跓煟?*媽當年也很適合，可惜沒走那條路。”
我坐直了。
“舅父，你很了解我媽媽？”
他停頓了一下。
“了解。”
就兩個字，然后不說了。
我看著他側臉，覺得他有什么話沒說出來。
但那天晚上，我沒再追問。
第五章
高中三年是最難的。
縣城離板石鎮更遠，一個月才能回去一次。
功課壓力大，我把所有時間都用在了學習上。
但每次回去，我做的第一件事還是去找福來。
它長到了第九年。
一條九歲的狗，本該開始走下坡路了——腿腳