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話音落下，屋內瞬間寂靜。

我媽臉頰抽搐兩下，從牙根擠出幾個字。

“反了你了。你是在罵自己親媽！？”

她指著門口，手指頭都在抖：“待不下去就滾。我們這小廟放不下你這尊大佛。”

我沒說話。

壓住眼底的熱意，轉身“砰”一下關上門。

世界安靜了。

胃里一陣陣地抽，抽得我直干嘔。

我彎著腰，扶著床沿翻包。

拿出一塊干巴巴的蘇打餅干，混著眼淚往嘴里塞。

餅干渣卡在嗓子眼，咽不下去，刮得喉嚨生疼。

吃完后我掏出手機，抖著手給顧林發消息。

“來接我，就現在！”

那頭秒回，“怎么了欣欣？”

視野瞬間模糊，“沒怎么。我要回家。”

剛發完，門被推開。

我媽端著一碗雞蛋面站在門口。

湯汁清亮，面條黃澄澄的，上面臥了個荷包蛋。

“這樣總行了吧？一點小事，你至于嗎？”

她走進來，熱氣熏得看不清表情。

把我扶到床上坐下，碗遞到我面前。

“拿著呀，還要我喂你？”

我依稀記得，小時候也是這樣。

我爸走的早，家里條件差。

但我媽還是會每年生日時給我做上一碗雞蛋面，認認真真祈求老天。

“保佑我女兒健健康康，平安長壽。”

我盯著那碗面看了幾秒，伸手接過來。

早就抽空的胃嗅到香氣，沒出息得蠕動幾下。

但剛挑起面條還沒進嘴——

我媽開口了。

“你也看見了，逸杰現在賣保險多辛苦。完不成業務天天加班，人都瘦了。”

她笑著湊近我，“之前他在顧林那兒不是干得好好的嗎？你想辦法再把他弄進去。”

我手一僵。

滾燙的面條忽然寸寸轉冷。

“不行。”

“為什么？”她聲音立刻尖了，“那是你親弟弟！”

“張逸杰只有大專學歷。顧林公司全是研究生起步。上次他進去做錯數據，公司虧了很多錢——”

“我不管！”她一把把碗搶走，“你就說能不能幫？”

“不能！”

“啪”得一聲，她直接把碗砸我身上。

里面的面條、湯汁、蔥花，淅淅瀝瀝澆了我一身。

“沒良心的***！**死得早你也不是人！”

“連自己親弟弟都不幫，我要你有什么用？”

張逸杰不知什么時候靠在門口。

歪著頭看我，陰陽怪氣。

“媽你別生氣。不幫就不幫唄。”

“人家看不起我，你別替**心了。”

說完，帶著我媽轉身就走。

我后知后覺反應過來，被面湯濺紅的手背**辣得疼。

位置跟小時候被熱水燙到的一樣。

那時候張逸杰難得說要刷碗。

我媽攔著他，笑瞇瞇地說晚一點媽來弄。

然后直接丟給我。

那是我第一次刷碗，不會調熱水，水龍頭就這樣把手燙得通紅。

我哭著跑去找她。

我媽漫不經心，“矯情什么，晚點就不疼了。”

后來發生活費也是。

弟弟的每個月準時到賬，還有余錢買上千塊的球鞋，請同學喝奶茶。

我的總要“晚一點”，有時三個月才發一次，餓的得了淺表性胃炎。

兜兜轉轉這么多年，其實我媽從來沒變過。

“晚一點”這三個字，其實是在提醒——她不愛我。

只是以前我自欺欺人，不肯承認。

我蹲下來，把身上的面條抖下去。

一點點收拾好行李箱。

仰起頭，把眼淚擦干凈。

告訴自己，我再也不要聽到這三個字。

就當自己沒這個家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