電腦和一盆快死的綠蘿，什么私人物品都沒有。
電腦桌面有個加密文件夾，“方舟殘骸”，里面是我三年來一份一份攢下來的“云筑科技”事業部資料。
趙德厚不管細節，但要求我把所有和這個部門相關的文件無死角備份存檔。
會議紀要、資金審批單、人事調令、出差報銷、技術評審記錄——事無巨細，全在這個文件夾里。
我打開它，目錄已經長到要拉好幾屏的滾動條。
從趙臨淵讓我寫那張A4紙的一刻起，我就知道沒有退路了。
我沒去碰那些幾百頁的技術***和商業計劃書。
我打開終端，寫了個簡單的爬蟲腳本，把事業部過去三年所有員工的報銷記錄、考勤打卡、內部通訊工具的合規備份、門禁刷卡日志，全部抓出來，扔進本地數據庫。
然后開始用最笨的辦法——交叉比對。
一個下午。
窗外的光從白變黃再變暗，辦公區的人一個接一個離開。
整層樓最后只有兩盞燈還亮著。
我的，和隔壁趙臨淵的。
晚上十點，打印機吐出一張紙。
A4，單面。
上面沒有文字敘述，只有一張網狀圖。密密麻麻的點和線，像一張用圓珠筆畫出來的蛛網。
網的正中是“云筑科技”的負責人，從華為挖來的明星高管——黃柏年。
從他身上延伸出幾十條線，連著部門內部各個層級的人。
但有四條線格外粗。
連著的人毫無交集：采購部的科員、人力資源部的**主管、硬件組的工程師、后勤部的物業主管。
這四條粗線的另一端，全部指向同一個人——黃柏年的小舅子，在集團旗下一家物業公司掛名“品牌顧問”的閑人。
圖的最下方，只有一行字：
“當采購、HR、硬件工程師、物業主管，這四個不相干的人，連續三年在報銷單上出現同一家**酒店的名字，且入住時間高度重疊，問題恐怕早就跟技數沒關系了。”
我拿著這張紙，敲了敲趙臨淵辦公室的門。
“進。”
燈光下，他面前攤著一堆行業研究報告，但眼神是散的。
我把紙放在桌上。
他拿起來，最初只是掃了一眼。
兩秒后，他的目光釘在了那張圖上。
手指攥緊紙張，邊緣被捏出了幾道白印。
他從中心往外看，沿著那些粗線，一根一根地追。
追到最后那行字的時候，他猛地抬頭。
那雙一貫冷靜的眼睛里，翻著我沒見過的東西。
不是憤怒。
是一種被現實狠狠扇了一巴掌之后的清醒。
他以為他要面對的是技術困境，是燒錢太快的戰略誤判。
我遞給他的，是一張蛛網一樣的**地圖。
“有證據嗎？”聲音有點啞。
“數據庫里有全部原始單據的掃描件和系統日志。”我說，“訪問密鑰在紙背面。”
他反過來。
背面用黑色簽字筆寫了一個英文單詞——“Popsicle”。
冰棍。
趙臨淵盯著那個詞看了很久。
然后他靠近椅背，手指壓住眉骨。
“我爸知道多少？”
“趙董知道這個部門有病，但不清楚具體爛到哪一步，牽連到多廣。”我說，“他可能在等一個時機，或者等一個人來開這一刀。”
“等我來擋刀。”
“趙總，宏遠姓趙。自家的膿，自家人擠，總比讓外人看笑話強。”
他放下手，眼底有***。
“唐遲。”他看著我，“你還有什么是我不知道的？”
“很多。”
“比如？”
“比如，天晚了，趙總該回去休息了。”
我轉身往外走。
“周五之前，我需要更實的東西。”他的聲音從身后傳來，“光有這張圖不夠。我要能在會上當場砸出來的硬證據——砸得人站不起來的那種。”
我沒回頭。
“需要更高的數據權限。”
身后傳來撥電話的聲音，然后是他不容置疑的聲音：“我是趙臨淵。立刻給行政助理唐遲開通集團財務系統**訪問權限、供應鏈管理系統四級權限、內審數據庫臨時調閱權。生效時間——現在。”
掛掉電話。
“周五晚上。我要看到東西。”
“明白。”
我回到格子間，電腦右下角已經彈出了新的權限開通通知。
我轉了轉僵掉的脖子，重新坐下來。
新建了一個加密文件夾，命名“