過任何手冊。
是八年里我自己摸出來的。
清單上我寫了一條。
第二十三條：入秋后注意溫控系統參數偏移，需根據溫差手動微調。
但寫得簡略。
具體怎么調、調多少、調哪幾個點，沒有寫。
不是我故意留一手。
那臺設備每次出問題的情況都不一樣，我只能憑手感判斷。就算寫了出來，方晴晴也做不來。
"周妍，幫我留意一件事。國慶期間那筆大單，簽了多少？"
周妍之前就跟我提過這事。
"三百萬的商超訂單。何總為了接這單，國慶全員加班趕工。"
三百萬。
上輩子也是這筆單子。
設備連續運轉超過四十八小時之后，溫控系統就會出問題。我每次都是提前介入，分批調整。方晴晴只看過**作的最后一兩步，以為那就是全部。
在那之前，我已經做了至少十二次手動微調。
她要是按照自己以為的方式來干，四十八小時之內，整條生產線就會癱瘓。
三百萬的貨，全部打水漂。
何正陽賬上的流動資金，連五十萬都沒有。
我把車開進小區，上了樓。
方晴晴，好運。
**章
回到家，我開始收拾行李。
這次不是去周邊轉轉就回來了。
我要去遠的地方。
以前每次放假，哪怕是長假，我最多在市區附近逛逛。因為何正陽隨時可能一個電話叫我去廠里。
我必須保證半小時內能趕到。
他從來不覺得這有什么。
理所當然地享受著我隨叫隨到，轉過頭和方晴晴一起嫌我工資太高。
我翻出護照。
上輩子這本護照從來沒用過。
這輩子我要把它翻爛。
我搜了一張明天飛江城的機票。
江城離這一千四百公里，風景好，吃的多，最重要的是離何正陽和方晴晴足夠遠。
我下了單，又訂了半個月的酒店。
做完這些，發了一條朋友圈。
"辭了。世界很大，先出去看看。"
配圖是那張飛江城的機票。
不到三分鐘，底下一排點贊。
然后方晴晴的評論跳出來了。
"蘇念姐好瀟灑！我國慶還得在公司加班呢。"
緊跟著一條：
"不過何總說了，加班有三倍工資，也值了，嘻嘻。"
兩條評論，一條秀忙，一條秀賺。
看著像夸我，每個字都在說：你走了，我才是公司離不開的人。
我沒回復。
三倍工資算什么。
等三百萬的貨砸手里，三倍工資連違約金的零頭都不夠。
收拾完行李，我坐在沙發上，想起了八年前。
那時候何正陽什么都沒有。注冊公司的錢還是跟**借的。那條生產線是二手買來的，滿身毛病。他自己不懂技術，找遍了整個城市沒人愿意來。
最后找到了我。
那天下著雨。他抱著一箱資料站在我家門口，身上全濕了。
"蘇念，幫幫我。我真的找不到別人了。"
我讓他進了門。
第二次他來，帶了合同。
第三次他來，帶了一瓶酒。
"蘇念，等我賺了錢，公司百分之十的股份是你的。"
我信了。
那瓶酒我到現在還留著，沒舍得喝。
八年后的今天。
股份沒有。分紅沒有。
倒是方晴晴一來，他就覺得我礙事了。
我翻出那瓶酒，放進拉桿箱里。
帶走。
留著提醒自己，永遠別再信這種話了。
第二天一早，鬧鐘響的時候天還沒全亮。
我拉著箱子出了門，直奔機場。
兩個小時后，飛機落在了江城。
空氣里有一股桂花的味道。
九月底的江城，不冷不熱。
我站在機場出口，看著陌生的城市、陌生的人群。
沒有何正陽的電話。沒有方晴晴的催活。沒有凌晨兩點爬起來跑廠里的緊急狀況。
提著行李，往酒店走。
這輩子的好日子，今天才真正開始。
到了酒店，放好行李，我手機響了。
陌生號碼。
第五章
"**，請問是蘇念女士嗎？"
電話那頭是一個很職業化的女聲。
"我是。"
"蘇女士**，我是鼎輝獵頭的陸顧問。有一家企業一直在關注您，今天看到您更新了狀態，知道您離職了，第一時間委托我們聯系您。"
"哪家公司？"
"盛妝集團。"
盛妝集團。
做化妝品的人沒有不知道這個名字的。
全國前三的美妝集團，年營收幾十個億，旗下