結婚三年，我以為顧念只是個在小基金會上班的普通白領。她工資沒我高，每天早起給我做早飯，日子平淡得像杯白開水。直到我被公司掃地出門的那天下午，一條來自昌華集團的緊急公告彈了出來。5.2億投資，全面叫停。原因四個字：創始人家屬。我告訴她我被開了，她回了一個字：哦。那一刻我才知道，和我同床三年的這個女人，我壓根就不認識。
《》
那條推送彈出來的時候，我還在盯著顧念回給我的那個字。
八分鐘前我在微信對話框里打了四個字："我被開了。"
她的回復不到五秒就彈過來，一個字，"哦"，連句號都沒有。
然后鎖屏上就跳出來昌華集團的公告，加粗黑體："經集團投資決策委員會緊急決議，因獲悉錦程置業核心崗位人員遭非正當**勞動關系，涉及集團創始人家屬，即日起全面暫停對該公司總額5.2億元戰略投資推進工作，待事態妥善解決后另行評估。"
我拇指擱在屏幕上方，沒點進去。
創始人家屬。
顧念。
"蘇牧，收拾一下。"
人事部的孫磊靠在隔板邊上，聲音壓得不高不低，但周圍三四個工位全能聽見。他手里攥著一張A4紙，《**勞動合同通知書》，角上折了一道印子。
"公司崗位整合，你所在的市場分析崗并入大數據中心，原編制取消。補償方案N+1，今天完成交接，門禁卡留下。"
我抬頭。
他身后站著周建國，我的直屬上級，市場部總監，兩只胳膊疊在胸前，盯著天花板的回風口看。
前天他還在部門群里@我，說蘇牧，下個月競品調研你牽頭，這次要做精做透。
"整合？"我嗓子發緊，"就動我一個？"
"公司決定。"
孫磊把通知書擱在我桌上一摞報告旁邊。
"走得漂亮點，蘇牧。以后背調也好看。"
周建國終于收回視線，在我臉上停了兩秒，又扭過去了，扔出來一句："那個新城區商業綜合體的調研結題報告，下班前發我郵箱。最后一件事了，善始善終。"
周圍的鍵盤聲稀了下來。
有人彎著腰假裝翻抽屜，有人端著杯子往茶水間走。
我叫蘇牧。在錦程置業干了四年零六個月，做市場分析。
說白了就是樓盤開盤前，我帶兩個人跑數據、做調研、寫報告，告訴產品策劃部這個戶型滯銷、那個價格虛高。四年多，上百份報告，堆起來能到膝蓋。真正影響過產品決策的次數，兩三回。也許就兩回。
公司三百出頭的人，C輪之后搬進了這棟寫字樓的二十二層。工位擠得像魚缸里的水草，打個噴嚏左右兩邊都能聽見。
周建國是我的面試官。當年他說小蘇，你對市場的感覺很靈。去年他升了總監，招了個二十六歲的海歸碩士做助理，那姑娘進來第一件事，把我三年前做的競品分析模板原封搬走，連備注欄的字號都沒改。
周建國在周會上夸她有國際視野。
顧念是我妻子。結婚三年。
她在一家叫知行公益的基金會工作，做項目管理，朝九晚六，偶爾出差。她說管的是"社區發展類項目"，具體內容我沒細問過，她也不怎么講。
她工資比我低一些。我們壓力不大，房子是我婚前買的，我爸媽攢了一輩子的積蓄付了六成首付。月供一萬一，我一個人的工資剛好兜住。顧念的收入管日常開銷，她好像挺會打理錢，每個月總能余出一些，隔三岔五給我添一件襯衫，或者周末一起出去吃頓好的。
日子波瀾不驚。
上班，下班，周末看場電影，偶爾和朋友吃個飯。我們不怎么吵架，話也不算密。晚上我加班的時候她先睡，早上她起得早，早餐做好放在桌上，等我起來的時候她已經出了門。
我以為日子就這么走下去了。
跟很多人一樣。
直到今天下午三點十五分，孫磊和周建國杵在了我工位前面。
四十分鐘清空了一張桌面。
四年多的東西塞進一個中號紙箱。幾本行業年鑒，一沓季度考核的榮譽證書，兩個U盤，半盒子名片。
抽屜最深處還有一**了期的堅果，和一張結婚證復印件，辦落戶手續那次用的，忘了收。
照片上我和顧念并排