臘月的風刮在臉上像刀子割。張晶晶跪在沈家祠堂的青石板上,膝蓋已經沒了知覺,手指凍得發紫,卻還死死攥著那封從京城送來的信。信紙上只有一行字,墨跡潦草,像是匆忙間寫下的——“母**,速歸。” 她已經跪了兩個時辰。 祠堂的門被人從外面推開,冷風灌進來,吹得燭火猛地一晃。張晶晶抬起頭,看見一雙繡著金線蝴蝶的繡鞋停在她面前。鞋面上沾了一點泥,是方才從西院走過來時蹭上的。 “姐姐還在跪著呢?”沈清婉的聲音從頭頂落下來,帶著點笑,“我說了,這信是假的,你偏不信。” 張晶晶沒動。她認得沈清婉的字跡,更認得三年前那封家書上的字跡。同樣的墨,同樣的紙,連折信的手法都一樣。三年前母親病重,沈清婉壓下了消息,等她趕回蘇州時,母親已經下葬七日。 “讓我回去。”張晶晶的聲音啞得厲害,“就看一眼,三天就回來。” 沈清婉蹲下身,伸手捏住張晶晶的下巴,把她的臉抬起來。燭光下,張晶晶的眉眼生得乖巧溫順,此刻眼眶通紅,嘴唇干裂,狼狽得不成樣子。沈清婉端詳了一會兒,忽然笑了。 “姐姐,我十六歲進沈家的門,做你的陪嫁丫鬟。”她松開手,站起身來,居高臨下地看著張晶晶,“你以為我圖的是什么?圖給你端茶倒水?圖看你嫁給方子謙?” 張晶晶愣住了。 沈清婉從袖中取出一只小小的瓷瓶,白釉底子上畫著一枝紅梅,是她慣常用的那款。她拔開瓶塞,倒出一粒藥丸,捏在指尖轉了轉,然后彎下腰,一把掰開張晶晶的嘴,將藥丸塞了進去。 動作太快,快到張晶晶甚至來不及掙扎。
藥丸入口即化,一股苦味從舌根蔓延開來,緊接著是火燒火燎的灼痛,從喉嚨一路燒到胃里。張晶晶想要吐出來,可沈清婉已經死死捂住了她的嘴,將她整個人按在地上。青石板冰涼刺骨,她的后腦勺磕在石面上,發出沉悶的聲響。
“方家是做藥材生意的,你知道這藥叫什么嗎?”沈清婉的聲音壓得很低,氣息噴在她耳邊,“叫‘七日紅’。前三天什么癥狀都沒有,到了**天,你開始咳嗽,第五天咳血,第六天五臟六腑爛成一攤水,到了第七天——”她頓了頓,“你就該上路了。”
張晶晶瞪大了眼睛,眼淚無聲地淌下來,浸濕了沈清婉的手指。她拼命搖頭,可沈清婉的手紋絲不動,力氣大得不像是她認識的那個溫順乖巧的妹妹。
“你以為嫁進沈家就是好日子了?你以為沈玉舟真的看得**?”沈清婉笑了一聲,“姐姐,你太傻了。方家的鋪子,沈家的門面,你占著有什么用?你不會經營,不懂人心,連自己的嫁妝都守不住。這些東西放在你手里,白白糟蹋了。”
藥丸已經全部化開了,灼痛感漸漸減弱,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深入骨髓的寒意。張晶晶的身體開始發抖,指甲摳在青石板的縫隙里,斷了一截,滲出血來。
沈清婉終于松開了手,站起身來,拍了拍裙擺上并不存在的灰塵。她看著癱在地上的張晶晶,眼底沒有一絲波瀾,像是在看一件終于處理掉的累贅。
“對了,還有件事忘了告訴你。”她走到門口,回頭看了一眼,“三年前**那封信,是我叫人寫的。那時候她還活著,可我不想讓你回去。你知道為什么嗎?”
張晶晶蜷縮在地上,已經說不出話來。
“因為那時候,方子謙正打算把城西那間鋪子過到你名下。”沈清婉的聲音冷得像臘月的風,“你要是回去了,那間鋪子就落不到我手里了。”
祠堂的門重新關上,沉重的響聲在空蕩蕩的祠堂里回蕩。燭火搖曳了幾下,終于滅了一盞。張晶晶躺在黑暗中,感覺身體里的灼痛和寒意交替翻涌,像是有什么東西正在一點一點地啃噬她的內臟。
她在黑暗中睜著眼睛,想了很久很久。
想起來蘇州那日,沈清婉跪在她腳邊,說愿意一輩子伺候姐姐。
想起來嫁給方子謙那日,沈清婉替她梳頭,說姐姐命好,嫁了個好人家。
想起來母親去世那日,她從蘇州奔喪回來,沈清婉抱著她哭,說姐姐節哀,以后