爺爺死在村口老槐樹下，面朝我家那棟三十年沒開過門的“兇宅”。
他是村里最后一代“守村人”，傳說命格特殊，能鎮住不干凈的東西。
遺囑只有一句話：“宅子歸你，守村人的擔子，也歸你。”
我推開生銹的鐵門，一股混合著陳年香灰和腐木的味道撲面而來。
堂屋正中，擺著一口漆黑的薄棺。
棺蓋上，用血畫著一個我從未見過的符咒，而符咒中央，釘著一張我的周歲照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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手機震動的時候，我正蹲在城中村出租屋門口，對著水電繳費單上的數字發呆。下個月的房租像塊浸了水的粗麻布，死死勒在喉嚨口。掏煙，煙盒空了。屏幕上跳動著陌生的歸屬地號碼，來自那個幾乎要從記憶里褪色的地名——陳家村。
聽筒里傳來村長沙啞的聲音，像是被砂紙磨過，又摻了陳年的灰。
“陳默，你爺爺……走了。”
我沒出聲，手指無意識地**繳費單邊緣粗糙的毛刺。
“你得回來一趟。”他頓了頓，咳嗽了兩聲，“陳老是咱們村最后一任守村人，他走得……不尋常。”
風從沒關嚴的窗戶縫隙擠進來，吹得地上的單子嘩啦一響。我嗓子發干，咽了口唾沫，喉結滑動的聲音在過分安靜的屋里格外清晰。“怎么個不尋常法？”
“回來就知道了。”村長的聲音壓得更低，帶著一種近乎命令的急促，“趕緊的，越快越好。有些東西，我們不敢動，也動不了。”
電話掛斷了。忙音短促而尖銳。我盯著屏幕暗下去，直到映出自己模糊的臉，眼下是熬夜留下的青黑，嘴角因為焦慮而緊繃。空氣里有隔壁飄來的劣質油煙味，和我自己身上散不掉的汗酸氣。我站起身，膝蓋骨發出“咔”的一聲輕響，一股遲滯的、麻木的涼意順著脊椎慢慢爬上來。回去？那個據說夜夜有哭聲的老宅子，那個在我父母早逝后幾乎再沒聯系過的、沉默得像塊石頭的爺爺？
但……至少那棟宅子，現在是我的了。這個念頭冒出來時，胃里莫名地抽了一下，不是喜悅，更像是什么冰冷**的東西貼著小腹溜了過去。
長途汽車顛簸了五個小時，窗外的景色從鋼筋水泥褪成灰撲撲的田野，再變成盤山公路旁嶙峋的石頭。空氣里的味道變了，不再是汽車尾氣和灰塵的混合物，而是一種深秋山林特有的、帶點腐朽草木氣息的涼。陳家村村口那棵據說幾百年樹齡的老槐樹先撞進眼里，葉子掉光了，光禿禿的枝椏扭曲地刺向鉛灰色的天空，像一只死掉很久、卻還固執地張開著的手。
樹下圍著三五個人，都裹著深色的舊棉襖，沉默地站著，離得遠遠的。沒有想象中的白布，更沒有靈棚。地上，一個人形直接躺在枯草和塵土里。
是我的爺爺。
他穿著一身洗得發白、幾乎看不出原本顏色的中山裝，僵硬地仰面躺著，雙手緊貼著褲縫，姿勢板正得詭異。臉上蓋著一塊辨不出顏色的粗布。但他的頭，是微微側著的，側向一個固定的方向。我順著那個方向看去，心臟猛地一沉。
穿過稀疏的、同樣死氣沉沉的幾棟農舍，那棟更高、更突兀、更破敗的青磚黑瓦老宅，沉默地蹲伏在村子邊緣，像一頭伏在地上喘息的黑獸。那是我家祖宅，也是村里人口中傳了三十年的“兇宅”。爺爺的臉，就朝著它。
沒人說話。空氣像是凍住了，只有風吹過槐樹枝丫時，那種干澀的、類似嗚咽的聲響。我走近幾步，腳踩在干枯的落葉上，發出碎裂的“咔嚓”聲。幾個村民同時后退了小半步，動作整齊得讓人心頭發毛。他們看著我，眼神卻像落在我身后的某個地方，或者穿過我，看向那棟兇宅。目光里沒有悲傷，只有一種混合著恐懼和催促的閃躲。
“陳默，回來了。”村長從人群里走出來，是個佝僂的老頭，臉上皺紋深刻得像是用刀刻出來的。他拍了拍我的肩膀，力道很輕，像怕沾上什么。“你爺爺……我們沒敢動。守村人，規矩大。得你們陳家人自己處理。”他的手很快縮回去，在褲腿上蹭了蹭。
“什么規矩？”我問。聲音干得厲害。
村長沒回答，只是又朝老宅的方向努了努嘴。“快點辦完事，就走吧