1我在姥姥靈前第三次驚醒時，燭油順著燭臺往下淌，在供桌的紅布上洇出深色的印子，像極了前世我爸落河時，河面上散開的那片血。

前兩次的夢太真，真到我醒來時鼻尖還縈繞著姥姥身上的皂角味——第一次夢到她，穿那件洗得發白的藏青斜襟衫，站在院角老磨盤旁，手里攥著半塊啃剩的紅薯，紅薯皮上還沾著泥土，她說“磨盤底下埋了銀圓，整整一壇子，是你太姥爺傳下來的，你快去挖出來給**還賭債，不然那些穿黑衣服的債主，下周就要拆咱們的老宅”；第二次夢到她，渾身沾著麥糠，褲腳滴著河溝里渾濁的泥水，指甲縫里還嵌著水草，她拽著我的手腕往村西頭跑，聲音發顫得像被風吹破的紙：“阿棠，**的死不是意外！

是**趁他彎腰系鞋帶時，從背后推了他一把！

銀圓壇子里藏著**寫的日記，里面記著**欠賭債的事，你一定要找到，別讓**死得不明不白！”

這次驚醒，我手心里還攥著姥姥生前戴的銅戒指，戒面凹進去的“安”字硌得指腹發麻。

靈堂里的香燃到了底，灰燼堆成小丘，供桌上姥姥的遺像被燭火映得忽明忽暗，她嘴角的笑紋像是在無聲地催促。

突然，靈柩后面傳來窸窸窣窣的響動，我屏住呼吸，借著燭光看見一個黑影——是我媽，她穿著不合身的黑喪服，領口還別著朵皺巴巴的白花，手里卻攥著把鐵鍬，喪服的下擺沾著新鮮的黃土，正踮著腳往老磨盤的方向挪，腳步輕得像偷東西的耗子。

前世的記憶瞬間涌上來，像扎在掌心的刺：當時我也是這樣被姥姥的托夢催著，天沒亮就去磨盤下挖銀圓，挖了兩個小時，指甲縫里全是泥，最后只掏出個銹跡斑斑的鐵盒。

我抱著鐵盒去找我媽，她打開一看里面只有幾張泛黃的紙，當場就變了臉，指著我的鼻子罵“你個白眼狼，肯定是你私藏了銀圓”，還聯合二叔在親戚面前哭天搶地，說我“盼著姥姥死好獨吞家產”。

后來債主找上門，她又把所有責任推到我身上，說我“不肯拿銀圓救急，是想看著家里破人亡”，最后甚至跟二叔商量，要把剛滿十八歲的我賣到南方給人當媳婦，換三萬塊錢還賭債。

這次我沒聲張，