所有人的呼吸似乎都屏住了，眼睛瞪得溜圓，死死盯著沈衡，等著看他崩潰、質問，或者沖上臺去理論。

沈衡端著酒杯的手指，用力到指節泛白，冰涼的杯壁幾乎要嵌進肉里。心臟像是被一只無形的手狠狠攥住，然后猛地被丟進冰窟，瞬間凍僵，再被撈出來扔進滾油里煎熬。痛楚尖銳而窒息。

六年，他陪她熬過公司瀕臨破產、發不出工資的寒冬，陪她應付難纏的投資人，替她擋過無數明槍暗箭。她胃病發作疼得整夜睡不著時，是他守在廚房熬一宿的小米粥......她為了第一個大訂單連續加班一周幾乎猝死時，是他紅著眼睛替她整理好所有資料，硬撐著陪她完成最后的提案......

他以為他們是并肩戰斗的戰友，是相濡以沫的愛人。原來，在應菲菲眼里，他只是“懂事”，只是一個可以隨意用“補償”打發的**板。

她的愛情結晶，屬于另一個男人。

巨大的荒謬感和冰冷的憤怒，如同海嘯，瞬間沖垮了心口那點搖搖欲墜的痛楚。

沈衡忽然低低地笑了一聲。那笑聲很輕，在落針可聞的宴會廳里卻異常清晰，帶著一種淬了冰的詭異。

在所有人驚愕、不解、甚至帶著點“他是不是瘋了”的目光注視下，沈衡緩緩抬起了手。他沒有看向臺上那對刺眼的璧人，也沒有理會周圍那些灼人的視線。他只是平靜地、甚至帶著一絲解脫般的漠然，從自己西裝內側口袋里，拿出了手機。

修長的手指在屏幕上點了幾下，一個被設置了快捷撥號的號碼被撥通。

“喂？”電話那頭傳來一個端莊、略帶威嚴的男聲，**音很安靜。

沈衡的聲音清晰地響起，不高不低，恰好能讓離他最近的幾個人聽見，平靜得像在陳述一件與己無關的小事：“爸，是我，三年前你們提的那件事，我同意了。”

電話那頭似乎沉默了一瞬，隨即，那個威嚴的聲音帶上了一絲不易察覺的如釋重負和欣慰：“好，阿衡，想通了就好，林家那邊，爸爸來處理。你什么時候回來？”

“現在。”沈衡吐出兩個字，沒有再看任何人一眼，包括臺上臉色瞬間變得極其難看的應菲菲。

他利落地掛斷電話，將杯中剩余的一點香檳，隨手放在了旁邊侍者的托盤里。

琥珀色的液體在剔透的水晶杯中晃蕩了一下，歸于平靜。

然后，他轉身，踩著腳下那雙應菲菲曾夸贊過無數次、此刻卻覺得無比硌腳的皮鞋，脊背挺得筆直，一步一步，在無數道震驚、茫然、難以置信的目光中，從容地穿過人群，走向宴會廳那扇沉重的、綴滿奢華水晶的大門。

皮鞋敲擊大理石地面的聲音，沉穩，堅定，一聲聲，像是敲在每個人緊繃的神經上。

“阿衡！”應菲菲帶著怒意的聲音終于在他身后響起，透過麥克風，有些失真，“你去哪？別胡鬧！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