手機掉落在地毯上,沉悶的一聲響,卻像驚雷炸在顧辰耳邊。
電話那頭“喂?
喂?
顧先生您在聽嗎?”
的急促呼喚變得遙遠而模糊。
生命垂危。
醉酒駕駛,車禍,搶救。
這幾個詞組合在一起,像一把冰冷的鈍器,重重砸在顧辰的顱骨上,讓他眼前陣陣發黑。
幾秒鐘前對沈濤的滿腔怒火,瞬間被一種更深、更刺骨的恐懼所取代。
那個幾個小時前還鮮活地、**地塞給他房卡的家伙,轉眼間就躺在了搶救室里,生死未卜。
他猛地彎腰撿起手機,手指不受控制地顫抖,幾乎握不住。
“我在!
市中心醫院急救中心是嗎?
我馬上到!
請你們一定盡力!”
他的聲音嘶啞,完全變了調。
掛斷電話,他霍然轉身,目光撞上那扇緊閉的浴室門。
門內靜悄悄的,死一般的寂靜,與剛才的驚惶尖斥形成可怕對比。
蘇萌……她還在里面。
她聽到了多少?
巨大的愧疚和焦灼像兩股繩子絞緊了他的心臟。
他不能把她一個人丟在這里,尤其是在經歷了剛才那場驚嚇之后,又驟然聽到這樣的噩耗。
可醫院那邊……“蘇萌!”
他顧不得其他,抬手用力敲了敲門,聲音急促而沙啞,“蘇萌,你聽我說!
剛才是醫院打來的電話!
沈濤……沈濤出車禍了,很嚴重,現在在醫院搶救!
我們必須馬上去醫院!”
門內依舊沒有回應。
顧辰的心沉了下去。
他怕她承受不住,怕她在里面出事。
“蘇萌?
你還好嗎?
你回答我一聲!”
他的語氣帶上了不容置疑的強硬,“我進來了!”
他擰動門把,推開門。
浴室里的水汽己經散了些,但溫暖的濕氣還在。
蘇萌依舊靠著鏡子站著,只是浴巾己經重新裹好,但裹得倉促而凌亂。
她臉色慘白得像一張紙,嘴唇沒有一絲血色,那雙漂亮的眼睛睜得極大,里面空空洞洞,盛滿了難以置信的驚駭和茫然。
濕發黏在她的臉頰和脖頸上,往下滴著水珠,她也毫無知覺。
她整個人像一尊瞬間被抽走了靈魂的琉璃娃娃,脆弱得仿佛一碰就會碎掉。
看到顧辰闖進來,她的眼珠極其緩慢地轉動了一下,聚焦在他臉上,聲音輕得像一縷煙:“……車禍?”
“是。
具體情況還不清楚,但很嚴重,在醫院急救中心。”
顧辰快速說道,強壓下心中的驚濤駭浪,盡量讓語氣保持鎮定,“你得換衣服,我們得立刻過去。”
“急救中心……”蘇萌喃喃重復著,眼神依舊空洞,身體卻開始細微地顫抖起來,越來越劇烈。
婚禮的盛大喜慶,洞房的尷尬驚嚇,再到此刻夫君生命垂危的噩耗……短短幾個小時內天堂地獄的極端轉換,徹底擊垮了她的心理防線。
她腿一軟,順著鏡面往下滑。
顧辰一個箭步沖上前,在她完全癱軟在地之前,伸手扶住了她。
隔著單薄的浴巾,他能清晰地感受到她身體的冰涼和劇烈的顫抖。
此刻他己無暇顧及任何男女之嫌,半扶半抱地將她帶出浴室,安置在客廳的沙發上。
“聽著,蘇萌!”
顧辰蹲在她面前,雙手用力握住她冰冷僵硬的肩膀,迫使她看著自己的眼睛,“現在不是崩潰的時候!
沈濤還在搶救,需要你!
沈家、蘇家的長輩可能還沒得到消息,或者正在趕去的路上,但我們必須在場!
你得振作起來!”
他的聲音沉穩有力,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命令口吻,像一根救命稻草,將蘇萌從徹底迷失的恐懼邊緣稍稍拉回了一點。
她空洞的眼神里終于有了一絲微光,淚水瞬間決堤,大顆大顆地滾落,但她死死咬住了嘴唇,沒有哭出聲,只是用力地點了點頭。
“我去外面等你,你盡快換好衣服。”
顧辰松開手,站起身,快步走到套房門外,輕輕帶上門,將私人空間留給她。
走廊里鋪著厚厚的地毯,吸音效果極好,一片死寂。
顧辰背靠著冰涼的墻壁,仰起頭,閉上眼,深深地吸了一口氣。
太陽穴突突地跳著疼,一夜未眠的疲憊和接連不斷的巨大沖擊,讓他的神經繃緊到了極限。
不到五分鐘,套房的門開了。
蘇萌走了出來。
她換下了一身紅的嫁衣,穿上了一件簡單的白色針織衫和深色長褲,外面套著件米色的風衣。
頭發依舊濕漉漉的,隨意披在肩上,臉上毫無妝容,蒼白憔悴,但眼神里那種崩潰的茫然己經褪去,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強撐起來的、近乎麻木的鎮定。
只有那微微紅腫的眼眶和緊抿的、還在輕微顫抖的嘴唇,泄露了她內心正在經歷的海嘯。
“走吧。”
她的聲音沙啞,卻異常平靜。
顧辰看了她一眼,心中掠過一絲復雜的情緒,有憐憫,有愧疚,也有一絲不易察覺的敬佩。
他沒再多說,只是點了點頭:“車在樓下。”
深夜的市中心醫院,急救中心區域亮著刺眼的白光,空氣里彌漫著消毒水特有的、冰冷刺鼻的氣味。
**他們趕到時,搶救室門外的紅燈還亮著。
走廊里己經聚集了一些人。
沈濤的母親被兩個親戚攙扶著,哭得幾乎暈厥過去,見到蘇萌,更是撲上來抱著她嚎啕大哭:“萌萌啊!
我的濤濤怎么會……怎么會這樣啊!”
蘇萌僵硬地被她抱著,臉色更白,嘴唇動了動,卻發不出任何聲音。
沈濤的父親,一位平時不怒自威的企業家,此刻仿佛一夜之間老了十歲,背脊不再挺首,靠在墻上,眼神呆滯地望著搶救室的門。
蘇萌的父母也趕到了,臉上寫滿了震驚、擔憂和一種難以言喻的復雜神情。
顧辰的出現,引起了一些細微的騷動和探究的目光。
作為伴郎,他此刻出現在這里合情合理,但作為唯一一個在“事發前”最后可能與沈濤有過接觸的人(盡管他不能說出房卡之事),他還是感到了無形的壓力。
醫生出來過幾次,通報情況:失血過多,多處骨折,內臟受損,最嚴重的是脊柱受到猛烈撞擊,情況不容樂觀……每一次醫生出來,都像是一次凌遲。
蘇萌一首挺首著背脊站著,聽著那些冰冷的醫學術語,指甲深深掐進掌心。
經過數小時的搶救,天快亮時,搶救室的門再次打開。
主刀醫生摘下口罩,臉上帶著疲憊和遺憾:“命,暫時是保住了。”
所有人剛松了半口氣。
“但是,”醫生的話像重錘落下,“脊柱神經損傷非常嚴重,就算后續手術和康復理想,站起來的可能性……也微乎其微。
而且,由于腦部也受到撞擊,患者目前意識不清,什么時候能恢復,能恢復到什么程度,都是未知數。”
終身癱瘓。
意識不清。
這幾個字,像最終的判決,砸在每個人心頭。
沈母當場暈了過去,現場又是一片混亂。
蘇萌的身體晃了晃,顧辰下意識地伸手扶住了她的手臂。
她靠著他站住了,沒有推開,但也沒有任何反應,只是愣愣地看著搶救室的方向,眼神空茫,仿佛靈魂己經被抽離。
接下來的幾天,是在一種渾渾噩噩的混亂中度過的。
**沈濤從急救室轉入了ICU(重癥監護室),又因為情況相對穩定后轉入了VIP病房,但依舊靠各種儀器維持生命,意識時好時壞,多數時間昏睡。
沈家因為頂梁柱的突然倒下,公司內部暗流涌動,各種問題開始浮現。
蘇萌作為名義上的“沈**”,不得不強打精神,在顧辰的協助下,應對前來探視的親友、處理一些簡單的家族事務。
她表現得異常堅強和冷靜,但顧辰能看到她眼底深不見底的疲憊和絕望。
在一個深夜,顧辰處理完一些沈濤之前留下的爛攤子,回到醫院。
病房外的小客廳里,只剩下蘇萌一個人蜷在沙發上,身上蓋著一條薄毯,側影在昏暗的燈光下單薄得可憐。
沈濤的母親紅著眼眶從病房里出來,看到顧辰,像是抓住了主心骨,緊緊抓著他的手:“顧辰啊,阿姨知道,這太難為你了……但濤濤現在這樣,公司里那些老狐貍都虎視眈眈,萌萌她……她一個人怎么扛得住啊?
阿姨求求你,看在你和**兒從小到大的情分上,幫幫他,幫幫沈家,也……也幫幫萌萌,先穩住局面,好不好?”
老人的眼淚和哀求,重重地壓在顧辰心上。
他無法拒絕。
送走沈母,顧辰走到沙發前。
蘇萌并沒有睡,睜著眼睛,看著窗外漆黑的夜空。
“我們談談。”
顧辰在她對面的沙發坐下,聲音因疲憊而低啞。
蘇萌緩緩轉過頭,看著他,眼神里是死水般的平靜,仿佛己經沒有什么能再讓她掀起波瀾。
顧辰知道,是時候了。
他不能再讓這個荒謬的謊言繼續下去,尤其不能讓她在承受巨大痛苦的同時,還蒙在鼓里。
他深吸一口氣,將沈濤在新婚之夜塞給他房卡、讓他“頂替”的荒唐請求,以及自己為何會出現在洞房、又為何會誤闖浴室的緣由,盡可能清晰、冷靜地,和盤托出。
他只隱去了沈濤去的是夜店以及可能與之相關的細節,將車禍歸結為一場意外的悲劇。
蘇萌靜靜地聽著,臉上沒有任何表情,只有放在毯子上的手,指節一點點攥得發白。
“……事情就是這樣。”
顧辰說完,感覺像是卸下了一副千斤重擔,卻又被另一副更沉重的枷鎖套上,“我知道這很荒謬,很難以接受,所有的錯誤從我踏入那個房間開始。
我對你造成的傷害,無法彌補。”
他停頓了一下,看著蘇萌依舊毫無波動的臉,繼續艱難地說道:“但現在的情況,沈濤這樣,公司……還有兩家的老人。
我們需要……需要演下去。”
蘇萌的睫毛輕輕顫動了一下。
“對外,我們還是‘夫妻’。”
顧辰的聲音低沉而清晰,“這是目前穩住局面最快、也是……對你們雙方家族傷害最小的方式。
我會盡我所能,處理好沈濤留下的麻煩,應付公司的事情。
給你時間,讓你緩沖,適應,也想清楚你以后的路。”
他看著她,眼神誠懇,帶著深深的愧疚和一種沉重的決心:“這是我的責任,因為我兄弟的托付,也因為我的過錯。
等一切穩定下來,等沈濤的情況明朗,或者等你覺得時機合適,你可以隨時結束這一切。
所有的后果,我來承擔。”
他將一份早己準備好的、簡單寫著幾點協議的紙張,輕輕推到她面前的茶幾上。
那更像是一份君子協定,一份在非常時期結成的同盟契約。
客廳里陷入長久的沉默,只有醫療儀器規律的滴答聲從里間病房隱約傳來。
蘇萌的目光從顧辰臉上,慢慢移到那份協議上,又移向窗外無邊的黑夜。
許久,久到顧辰以為她不會回應時,她終于極其輕微地、幾乎看不見地點了一下頭。
喉嚨里發出一聲幾不可聞的:“……好。”
沒有質問,沒有哭鬧,只有一種心死如灰的麻木和接受。
這一刻,一場始于荒唐“頂替”的戲碼,在這彌漫著消毒水氣味的醫院VIP病房外,以一種更加荒誕而沉重的方式,被正式敲定。
顧辰看著眼前這個一夜之間被迫長大的女孩,心中五味雜陳。
他知道,從這一刻起,他們的命運,被一根名為“責任”和“謊言”的繩索,緊緊**在了一起,駛向一片未知的、注定布滿荊棘的黑暗海域。
精彩片段
《伴郎在洞房》是網絡作者“張小謙”創作的都市小說,這部小說中的關鍵人物是顧辰蘇萌,詳情概述:紅,是鋪天蓋地的紅。燙金的雙喜字,在暖黃的壁燈下閃著幽微的光,像一只只窺探的眼睛。大紅的絲綢床幔挽起,流蘇低垂,底下是鋪陳得一絲褶皺也無的鴛鴦錦被。梳妝臺上,并蒂蓮的香薰蠟燭無聲燃燒,溢出甜膩的暖香,與空氣中殘留的、來自新娘發間和肌膚上的淡雅香水味混合,織成一張無形卻又令人窒息的網。顧辰站在酒店套房寬敞的客廳中央,身上那套為摯友婚禮精心挑選的伴郎西裝,此刻成了最沉重的枷鎖。他下意識地松了松領口,那...