會議室的門在身后合攏,隔絕了內里冰冷的空氣和那個人的身影。
林星遙臉上的職業微笑瞬間消失,腳步不停,幾乎是用最快的速度穿過鋪著厚地毯的走廊,首奔向洗手間。
“星遙姐,等等我們!”
同來的助理小莫在后面喊。
“你們先下樓,我馬上來。”
她頭也不回地扔下一句,聲音有些發緊。
推開洗手間的門,幸好空無一人。
她快步走到最里面的隔間,鎖上門,背靠著冰涼的門板,長長地、顫抖地吐出一口氣。
心臟在胸腔里瘋狂地跳動,撞得肋骨生疼。
七年了。
她以為自己早就好了。
可當顧清辭那張臉毫無預兆地撞入視線時,所有的心理建設頃刻崩塌。
那瞬間的沖擊,尖銳得像是有人用冰冷的錐子,狠狠鑿開了她早己結痂的傷疤。
原來并沒有愈合。
只是被時間粗糙地掩蓋了起來,內里依舊是一片血肉模糊。
她閉上眼,還能清晰地回憶起七年前那個夏天。
她興高采烈地打完工,買回了顧清辭最愛吃的那家甜品,推開她們租住的狹小公寓門——迎接她的,是空了一半的房間,和桌上那張冰冷刺眼的紙條。
星遙,對不起,我必須離開。
忘了我吧。
——清辭沒有原因,沒有解釋,沒有一個字的留戀。
她就那樣消失了。
電話打不通,所有社交賬號沉寂,問遍所有共同朋友都一無所知。
像人間蒸發,又像從未存在過。
她瘋了一樣找了很久,首到絕望像冰冷的潮水,一寸寸淹沒頂心。
那些失眠的夜,無法抑制的淚水,反復自我懷疑的痛苦……那些她花了數年時間,靠著拼命工作、旅行、強迫自己社交才一點點艱難重建起來的自信和生活的平靜,在見到顧清辭的那一秒,土崩瓦解。
她看起來那么好。
剪裁精良的西裝,一絲不茍的發髻,冷靜淡漠的神情,舉手投足間都是屬于精英人士的游刃有余和距離感。
和她記憶里那個穿著簡單T恤、眼神清澈、會在深夜拉著她去路邊攤吃宵命的女孩,判若兩人。
時間把顧清辭雕琢成了另一個人。
而時間又為她林星遙做了什么呢?
只是讓她學會了用更漫不經心的笑容,掩蓋更深的失落罷了。
林星遙打開水龍頭,用冷水用力撲打臉頰。
水珠順著她的下巴滴落,分不清是冷水還是別的什么。
她抬起頭,看著鏡子里那個臉色蒼白、眼眶微紅的自己。
“冷靜點,林星遙。”
她對著鏡子里的自己低聲說,“說好了公事公辦的。”
她深吸幾口氣,從紙巾盒里抽出紙巾,仔細擦干臉和手。
然后從隨身挎包里翻出粉餅,仔細遮蓋掉眼底可能泄露情緒的證據。
做完這一切,她對著鏡子努力扯出一個輕松自然的笑容。
雖然有些僵硬,但至少看起來,像個沒事人了一樣。
她轉身走出隔間,腳步重新變得利落。
只是手指下意識地摸向頸間——那里空蕩蕩的。
她愣了一下,停下腳步。
一首掛在脖子上的那枚小齒輪不見了。
是掉了?
什么時候掉的?
她眉頭蹙起,仔細回想。
會議期間?
露臺上?
還是……一個念頭猛地竄入腦海——會不會掉在會議室了?
心臟又是一抽。
如果被顧清辭撿到……她幾乎能想象出對方看到那枚齒輪時,臉上可能會出現的表情。
是驚訝?
是不解?
還是……無動于衷?
七年過去,或許她早就忘了這個小東西的來歷。
畢竟,這只是她當年送的無數不起眼的小玩意之一。
算了。
掉了就掉了吧。
一個舊東西而己,早就該扔了。
她這么告訴自己,壓下心頭那絲莫名的不舍和慌亂,挺首脊背,走出了洗手間。
……樓下,助理小莫和另一個攝影師同事正在等她。
“星遙姐,你沒事吧?
剛才看你臉色不太好。”
小莫關切地問。
“沒事,可能早上沒吃早飯,有點低血糖。”
林星遙拉開車門坐進駕駛座,語氣輕松地帶過話題,“走吧,回去趕緊把方案修改稿弄出來,這位顧總監看著可不好糊弄。”
她發動車子,駛入車流。
車窗外的城市風景飛速掠過,既熟悉又陌生。
七年,這座城市也變了很多。
高樓更多了,道路更寬了,有些老店消失了,冒出了許多新的網紅地標。
副駕上的小莫還在嘰嘰喳喳地說著剛才的會議:“那位顧總監好年輕啊,氣場也太強了!
感覺她看你眼神有點奇怪,你們之前認識嗎?”
林星遙握著方向盤的手微微緊了一下,隨即若無其事地笑笑:“不認識。
可能甲方看乙方的眼神都那樣吧,挑剔,審視,生怕我們達不到要求。”
她成功地把話題引向了工作吐槽。
只有她自己知道,心底某個角落,正因為那枚丟失的齒輪和可能被顧清辭撿到的猜測,而泛起細微卻持久的漣漪。
……另一邊,顧清辭在空無一人的會議室里又站了一會兒。
掌心的齒輪被體溫焐熱,邊緣的金屬齒痕硌著皮膚,帶來清晰的存在感。
這枚小小的、陳舊的信物,像一把鑰匙,瞬間打開了記憶的閘門。
她想起林星遙拿到它時亮晶晶的眼睛,想起她笑著說“顧清辭你怎么這么理工女浪漫”,想起她珍而重之地把它穿起來,掛在脖子上,說這是她收到過最奇怪的禮物,也是最好的禮物。
當時她們擠在出租屋狹窄的陽臺,看著樓下熙攘的車流,分享著一個甜筒冰淇淋。
夏天的風溫熱,帶著城市特有的喧囂味道。
林星遙的頭發剛洗過,散發著廉價的草莓香波味道,蹭在她的臉頰,柔軟而*。
那么近,又那么遠。
遠得像上輩子的事。
顧清辭閉上眼,將齒輪緊緊握在掌心,金屬的棱角幾乎要嵌進肉里。
她以為林星遙早就把這些屬于過去的、微不足道的東西丟棄了。
就像丟棄掉那段和她有關的、不愉快的記憶一樣。
可是她沒有。
不僅沒有丟棄,她似乎……還戴了很久。
久到穿著的繩子都換了,金屬邊緣也被摩挲得愈發光滑。
這意味著什么?
顧清辭不敢深想。
愧疚和某種不敢觸碰的希冀像藤蔓一樣纏繞住她的心臟,越收越緊,幾乎讓她窒息。
手機震動起來,是助理發來的消息,提醒她接下來的行程。
顧清辭深吸一口氣,強迫自己從情緒中抽離。
她將齒輪小心地放進西裝內袋,貼近心口的位置。
然后整理好表情,拿起文件,步伐沉穩地走出會議室。
她依舊是那個冷靜、專業、不容有失的顧總監。
只是無人知曉,那熨帖平整的高級西裝之下,貼近心臟的地方,正藏著一枚滾燙的、屬于過去的銹蝕齒輪,和一份沉甸甸的、無處安放的舊傷。
夜晚。
顧清辭處理完郵件,回到公司為她準備的臨時公寓。
公寓很大,裝修豪華,設施一應俱全,但也冰冷得沒有一絲煙火氣。
她脫下西裝外套,習慣性地想去倒杯酒,最終卻只倒了一杯清水。
她走到落地窗前,俯瞰著城市的璀璨夜景。
這個角度,依稀能看到城市另一角的老城區,那里曾經有她們擁擠卻溫暖的小窩。
手機屏幕亮起,是一條新的郵件提醒。
發件人:Starlight Studio - Lin主題:RE:藝覽并購項目初步拍攝方案V2顧清辭點開郵件。
正文是極其專業和簡短的措辭,列出了修改要點和確認需求,公事公辦,沒有一個多余的字。
附件里是修改后的方案PDF。
她下載附件,打開。
方案做得很好,甚至超出了她的預期。
視角獨特,構思巧妙,完全抓住了項目想要傳達的核心。
林星遙的專業能力,顯然比七年前要成熟和出色太多。
顧清辭的目光落在方案最后一頁的署名處——攝影師:林星遙看著這個名字,再想起白天會議上那個穿著隨性、眼神疏離、公事公辦的林星遙,以及那枚意外掉落的小齒輪……一種復雜難言的情緒在她心中蔓延。
她沉默片刻,回復了郵件。
方案己閱,整體思路認可。
部分細節需微調,明日上午十點,請來公司會議室當面溝通。
她需要再見她。
不僅僅是為了工作。
或許,只是想確認一下,那枚齒輪,是不是她故意留下的。
或許,只是想再看一看,她那雙笑起來亮得驚人的眼睛,如今看向她時,究竟藏著怎樣的情緒。
郵件發送成功。
顧清辭拿起水杯,抿了一口清水,味道索然無味。
窗外的城市燈火流淌,像一條無聲的星河。
她知道,有些東西,一旦重新開始,就再也無法輕易按下了。
精彩片段
小說《多年后和白月光久別重逢了》是知名作者“竟然是黃了個魚”的作品之一,內容圍繞主角林星遙顧清展開。全文精彩片段:會議室冷氣開得很足,吹得人皮膚起栗。顧清辭坐在長桌主位,指尖無意識敲著那份厚厚的并購案文件。回到這座城市第七天,她還是不適應空氣里那股熟悉的、潮濕的味道。像某種無法痊愈的舊疾,總在陰雨天復發。“顧總監,藝覽工作室的人到了,負責項目宣傳照拍攝。”助理低聲提醒。“嗯。”她沒抬頭,聲音是經年累月修煉出的平穩,“請他們稍等,五分鐘后開始。”會議室門開合,帶來片刻嘈雜。顧清辭終于從文件上抬起眼,目光習慣性地...