清玄與墨淵，雙靈蘇醒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。。——準(zhǔn)確說，一個人一個鬼，在二樓拐角的樓道里對峙了整整七秒。，那張沒有五官的臉對準(zhǔn)他。裂到耳根的嘴巴張了張，發(fā)出一聲含糊的嗚咽。。。女鬼整個身子劇烈一顫，猛地朝后縮了半步。裙擺上滴落的水珠在半空中凍成冰碴，叮叮當(dāng)當(dāng)砸在地面上。，轉(zhuǎn)身，穿過墻壁消失了。，順著裂縫流下來，匯成一小灘水。。，確認(rèn)溫度不再下降，才一步一步走上樓梯。經(jīng)過剛才女鬼站的位置時，他特意繞了個彎，貼著另一側(cè)墻走過去。。。，掏鑰匙開門。反鎖。插門鏈。拉窗簾。。，長長地吐出一口氣。后背的汗把T恤浸透了。
剛才那一幕太快，快到他連害怕的時間都沒有。但現(xiàn)在關(guān)上門了，安全了，腿開始打擺子。
他低頭看自己的手。左手還在發(fā)抖。
腦子里突然閃過一個畫面。
——那只灰白的手掌扣住他的腳踝，指甲穿進(jìn)肉里。
周不缺猛地坐到地上，一把擼起右腿褲管。
褲子上有一道明顯的破口，布料邊緣發(fā)黑，沾著干涸的血跡。但皮膚上——什么都沒有。連個紅印都沒留。剛才被鬼爪嵌進(jìn)肉里的傷口，干干凈凈。
他伸手摸了摸那塊皮膚。光滑的，一點痛感都沒有。
低頭看眼鏡。
鏡片在昏暗的出租屋里泛著一層極淡的青光，溫溫?zé)釤岬模褓N了個暖寶寶在鼻梁上。
這玩意兒還帶自動回血的？
周不缺盯著鏡片看了半分鐘，沒想明白，放棄了。
他爬起來，洗了把臉，刷了牙。冷水糊在臉上的時候，才感覺自己真正活了過來。鏡子里的人面色發(fā)白，眼眶下面掛著兩團青黑。但精神頭比以往任何時候都好。
那種從記事起就沒消失過的虛弱感，像一根繃了二十二年的弦終于松下來了。
換上一件洗到起球的灰色短袖當(dāng)睡衣，周不缺躺到床上。彈簧床墊發(fā)出慘烈的吱呀聲。
天花板上有一道裂縫，從燈座一直延伸到墻角。他盯著那道裂縫，腦子里亂成一鍋粥。
喬一瞧是誰？三魂七魄到底是怎么回事？那個靈竹和墨玉，怎么碰了就進(jìn)身體里了？樓道的女鬼為什么看到他就跑？
還有——
他確實看到了。那個女鬼身上纏著的灰色怨氣，中間有一顆跳動的黑色心臟。就像**一樣，清清楚楚。
以前從來沒有過。
是那副眼鏡。
想到這里，周不缺伸手摸了摸鼻梁上的鏡框。猶豫了一下，沒摘。
萬一半夜再來一個呢。
戴著眼鏡睡覺，將就一晚。
困意來得出奇的快。
以往他躺在床上至少要翻一個小時才能入睡。今天剛閉上眼睛，意識就開始下沉。身體里那兩股新進(jìn)入的力量一涼一暖，沿著四肢百骸慢慢走了一圈，走到哪兒，哪兒就不酸不疼了。
他被兩股氣息包裹在中間，沉沉地睡了過去。
——
“吾說的很清楚了，先天靈竹之精粹豈可與這腌臜之物共處一室？你往左邊挪三寸。”
“挪***！小爺我先來的，這地方是我占的！你一根破竹子憑什么指手畫腳？”
“……粗鄙。”
“你再說一遍？”
“粗鄙不堪。四個字，夠清楚了嗎？”
周不缺的眼皮跳了兩下。
那兩個聲音像兩只喇叭懟在耳朵邊上，一個清冷，一個炸裂，吵得他太陽穴突突直跳。
他翻了個身，用枕頭捂住耳朵。
沒用。聲音不是從外面?zhèn)鬟M(jìn)來的，是直接在腦子里響的。
手機鬧鐘在這時候炸響。
六點四十五。
周不缺睜開眼，盯著天花板愣了三秒。
腦子里的聲音還在繼續(xù)。
“你那塊破石頭滲出來的陰氣把吾的靈韻都污染了，知不知道？”
“放屁！小爺?shù)挠内ば儫o比，你那股子仙里仙氣的酸味才叫人受不了！”
周不缺坐起來。
他現(xiàn)在非常確定，這兩個聲音來自昨晚揣進(jìn)兜里的那截竹子和那塊黑玉。
“……你們倆能不能先消停一下。”
腦子里瞬間安靜。
兩秒后。
“他醒了？”這是那個清冷的聲音。
“廢話！被你吵醒的！”炸裂的那個。
周不缺揉了揉太陽穴，下床穿鞋。
“你們到底是什么？”
清冷的聲音率先開口，語調(diào)不緊不慢，自帶一股端著架子的味道：“吾乃仙界靈竹之靈智，名清玄。”
“小爺是鬼界幽冥玄墨玉的靈智，叫墨淵。”另一個聲音緊跟著***，“行了行了，別搞那套自我介紹的儀式感了，他趕時間。”
周不缺看了一眼手機。六點四十七。
從出租屋到公司，公交加步行，至少五十分鐘。八點半打卡，遲到扣五十。
他一邊刷牙一邊含糊不清地問：“你們怎么跑我腦子里了？”
清玄的聲音帶著一絲不情愿：“靈寶與宿主的魂魄產(chǎn)生共鳴后，靈智自然依附于識海。通俗來講——你的身體接納了我們，我們便住進(jìn)來了。”
“通俗個屁。”墨淵翻譯，“就是你昨晚把我倆揣兜里，我倆順著你的手鉆進(jìn)來了。退不了貨，別想了。”
周不缺吐掉泡沫，漱口。
“……那個姓喬的讓你們來找我的？”
沉默了一瞬。
清玄的語氣變了，收起了傲慢，多了一分鄭重：“不。是你身上有我們要找的東西。吾與那塊石頭不知為何，自誕生靈智那一刻起，便有一道執(zhí)念刻在意識深處——要找到一個人。”
“昨天晚上，小爺我感受到你的氣息后，就確定你就是我一直要找的人。”墨淵難得配合地補了一句，“但是沒想到，我要找的人，竟然跟這根破竹子要找的是同一個。”
周不缺擦完臉，對著鏡子看了一眼。
鏡片里的自己面色不再慘白，多了一絲正常人該有的血色。
他沒再追問。不是不想知道，是來不及了。
七點零一分，出門。
公交車上人擠人，周不缺被夾在一個大叔的啤酒肚和一個阿姨的買菜筐之間，一只手吊著拉環(huán)，另一只手護(hù)著口袋里的手機。
清玄在他腦子里發(fā)出一聲極其微弱的、類似干嘔的聲音。
“這是什么地方？為何如此……渾濁？”
“公交車。”周不缺在心里回答。他發(fā)現(xiàn)不用出聲，只要在腦子里想，這兩位就能聽到。
“人界的人都這樣出行？”清玄的聲音充滿了難以置信。
“這算好的，你該在早高峰坐一趟地鐵。”
“吾拒絕。”
墨淵倒是適應(yīng)良好：“還行啊，比萬魂淵擠鬼的時候強多了，至少沒人啃你腦袋。”
八點二十三分。
周不缺踩著點沖進(jìn)公司大門，在打卡機前刷了工牌。
八點二十四分。安全。
他松了口氣，轉(zhuǎn)身往工位走。
剛坐下，隔壁工位的同事探過頭來：“周哥，主管說了，昨天的外勤報告你沒交，讓你中午之前補上。”
周不缺點頭，打開電腦。
清玄的聲音在腦海中響起，帶著考古學(xué)家發(fā)現(xiàn)新物種的口吻：“這個方方正正發(fā)光的東西是什么？”
“電腦。”
“做什么用的？”
“干活用的。”
“人界的人用這種東西修煉？”
“上班。掙錢。活著。”
清玄沉默了。
墨淵在旁邊幸災(zāi)樂禍：“仙界靈竹精，見識不如一個凡人。”
“閉嘴。”
周不缺敲鍵盤的手頓了一下。他打字的時候腦子里這兩位還在吵，搞得他差點把“外勤調(diào)查報告”打成“靈竹調(diào)查報告”。
他在心里說：“你們要是再吵，我現(xiàn)在就把眼鏡摘了，去外面裸奔一圈，看看能不能把你們甩出去。”
清玄：“……”
墨淵：“你可真狠。”
安靜了。
周不缺繼續(xù)打字。
辦公室里鍵盤聲此起彼伏，空調(diào)嗡嗡作響。日光燈把每個人的臉照得慘白。
一切都很正常。
正常到他差點忘了，昨晚自己被鬼按在地上差點沒命，腦子里現(xiàn)在住著兩個靈寶的靈智，口袋里的手機旁邊可能還殘留著某個九界行商的氣息。
他看了一眼屏幕右下角的時間。
八點三十一分。
新的一天。
周不缺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鏡，鏡片折射出一線極細(xì)的青光，轉(zhuǎn)瞬消散。
他余光掃過辦公室。
三十七個同事，三十六個正常人。
角落里那個戴**的實習(xí)生身上，裹著一層極淡的灰霧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