舊戰(zhàn)袍里的針腳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“在他們偽造的那場死亡里，到底漏掉了些什么不該留下的東西。”，卻像一塊冰，砸在小燕子和金鎖的心上。“格格……”金鎖的聲音發(fā)顫，她看著紫薇那雙毫無波瀾的眼睛，心里涌起一股巨大的恐懼，“您是說……福大爺?shù)乃溃羌俚模俊保鼻械負u晃著：“紫薇，你到底在說什么胡話！什么偽造的死亡？人都沒了！你是不是傷心過度，糊涂了！我沒有糊涂。”紫薇輕輕撥開她的手，目光清明得可怕，“我比任何時候都清醒。”，語氣不容置喙：“去打聽，現(xiàn)在就去。兵部的人什么時候送遺物過來。是，奴婢這就去！”金鎖不敢再多問，福了一禮，幾乎是跑著出了漱芳齋。。，嘴唇動了動，想勸，卻又不知道從何說起。她從沒見過這樣的紫薇，平靜得像一尊沒有生命的玉像，可那玉像里面，分明又燃著一團能燒掉一切的火。“紫薇，你到底想做什么？”小燕子終于忍不住，聲音里帶上了哭腔，“你告訴我，好不好？你這樣不哭不鬧，我心里慌得厲害。爾康不在了，你就只有我了，你要是再出點什么事，我……我不會有事。”紫薇打斷她，走到窗邊，看著院子里那棵孤零零的槐樹。“小燕子，從前，我們遇到事情，總想著怎么去求皇阿瑪，怎么讓別人來替我們解決。”她的聲音飄忽，像在自言自語，“可現(xiàn)在，會替我解決所有事情的那個人，已經(jīng)不在了。今后，我只能靠我自己。”，一句話也說不出來。，每一分每一秒都像被拉長了的絲線，繃得人喘不過氣。
一個時辰后，金鎖終于回來了，臉色比去時更白。
“格格，兵部的人……來了。”
話音剛落，院外就傳來一陣整齊而沉重的腳步聲。
兩名身穿鎧甲的兵部侍衛(wèi)護送著一個捧著黑漆托盤的官員，面無表情地走了進來。
為首的官員四十來歲，臉上沒有絲毫情緒，仿佛只是在執(zhí)行一件再平常不過的公務。
“末將參見還珠格格，明珠格格。”他只是略一拱手，連腰都未曾彎下。
“奉兵部尚書之命，將福爾康貝子隨軍遺物送回。請明珠格格查驗簽收。”
他說完，側過身，露出身后托盤里的東西。
托盤上，只有三樣東西。
一把從中斷裂的佩刀，刀口上還帶著幾個猙獰的豁口。
一個洗得發(fā)白、邊角已經(jīng)磨破的荷包，針腳細密，是紫薇親手繡的。
還有一件……疊得方方正正，卻肉眼可見破損不堪的戰(zhàn)袍。那深藍色的布料上，被刀劍劃開了數(shù)道口子，暗紅色的血跡早已干涸，變成了黑褐色，深深地沁入布料的紋理之中。
小燕子的眼睛“刷”地一下就紅了！
她沖上前去，指著那托盤，聲音都在發(fā)抖：“就這么幾件東西？一個為國捐軀的貝子，一個皇上的額駙，最后就只剩下這點破銅爛鐵了？”
那官員的眼皮都未曾抬一下，語氣依舊平淡如水：“回還珠格格，戰(zhàn)場之上，刀劍無眼。福貝子力戰(zhàn)而亡，能尋回這幾件貼身之物，已是萬幸。”
“你！”小燕子氣得就要發(fā)作。
“小燕子。”紫薇忽然開口，制止了她。
她緩緩走上前，目光從那斷裂的佩刀和空癟的荷包上掃過，最后，落在了那件疊得整齊的戰(zhàn)袍上。
她的眼神很靜，靜得讓那名兵部官員都下意識地皺了皺眉。
紫薇伸出手，沒有去碰佩刀，也沒有去拿那個荷包，而是直接將那件戰(zhàn)袍抱了起來。
戰(zhàn)袍很沉，帶著一股鐵銹與塵土混合的冰冷氣息，撲面而來。
“有勞大人了。”她抱著戰(zhàn)袍，對著那官員微微頷首，“金鎖，替我簽收。”
那官員似乎沒料到她會如此平靜，愣了一下，才公事公辦地遞上文書。
金鎖**淚，用發(fā)抖的手在文書上畫了押。
兵部的人很快便轉身離去，腳步聲和來時一樣，沉重，且沒有半分溫度。
他們一走，小燕子再也忍不住，一把搶過金鎖手里的文書撕得粉碎！
“欺人太甚！他們簡直欺人太甚！”她氣得在屋里團團轉，“什么叫已是萬幸？我看他們根本就沒用心找！爾康他……他死得那么慘，他們就這樣敷衍了事！紫薇，你為什么不罵他們？為什么就這么輕易地放他們走了！”
紫薇沒有回答她。
她抱著那件冰冷的戰(zhàn)袍，一步步走回里屋，仿佛外界的一切都與她無關。
“你們都出去。”她背對著眾人，輕聲吩咐，“沒有我的命令，誰也不許進來。”
“紫薇！”小燕子急了。
“讓她一個人待一會兒吧。”金鎖拉住了她，哭著搖頭。
門，被輕輕地關上了。
紫薇將戰(zhàn)袍平鋪在桌案上，小心翼翼地展開。
那破損的衣袍，像一幅慘烈的畫卷，無聲地訴說著主人最后經(jīng)歷的絕望。
她的手指，輕輕地拂過那些被利刃劃開的口子，拂過那些早已干涸的血跡。指尖冰涼，仿佛能透過這層布料，觸碰到他當時徹骨的疼痛。
眼淚，再一次在眼眶里瘋狂地翻涌。
紫薇猛地閉上眼，死死咬住嘴唇，將那股幾乎要沖垮理智的悲慟硬生生壓了下去。
現(xiàn)在不是哭的時候。
她睜開眼，眼神重新恢復了清明。
她開始一寸一寸地檢查這件戰(zhàn)袍，不放過任何一個細節(jié)。
衣領，袖口，下擺……每一處都看得無比仔細。
最后，她的手停在了戰(zhàn)袍的內襯夾層處。
那是一道很隱蔽的縫合線，位于戰(zhàn)袍左胸口內側，通常是用來縫制一個可以放置重要信物或文書的暗袋。
紫薇的手指，輕輕地從那道縫合線上劃過。
她的動作，猛地一頓。
她閉上眼睛，再次用指腹去感受。
戰(zhàn)袍其他地方的針腳，因為是軍中統(tǒng)一縫制，都極為工整、細密，且?guī)еL期穿著后磨損的痕跡。
而她指下的這道線，卻完全不同。
這里的絲線，比其他地方要新得多，也更粗糙一些。更重要的是，針腳的走向，凌亂而倉促，有的地方深，有的地方淺，收尾的地方甚至還打了一個笨拙的死結。
這道縫線……被人拆開過。
然后，又被一個手藝很差的人，匆匆忙忙地縫了回去！
紫薇的心，在那一瞬間，沉到了不見底的深淵。
她的猜測，是對的。
有人在她之前，動過了爾康的遺物！他們在這件戰(zhàn)袍里，尋找著什么，或者……取走了什么！
“砰”的一聲，門被猛地推開。
小燕子終究還是沒忍住，滿臉淚痕地沖了進來：“紫薇！你一個人在里面做什么！你跟我說句話啊！你……”
她的話戛然而止，因為她看到了紫薇的臉。
那張臉上沒有眼淚，只有一種近乎死灰的蒼白，而那雙眼睛里，翻涌著她從未見過的、像是淬了寒冰的怒火和了然。
“紫薇，你……你發(fā)現(xiàn)了什么？你的臉色好難看！”
紫薇緩緩抬起頭，看向她，那眼神讓小燕子沒來由地打了個冷戰(zhàn)。
她的聲音很低，很啞，像是從喉嚨深處擠出來的一樣。
“小燕子，你過來。”
“摸摸這里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