了。凌晨三點四十。”
蘇曉盯著這張照片看了五秒鐘。
她想起溫靜說的那句“全院進入戰時狀態”。她想起那個同學說的“比非典傳得快”。她想起高速上三輛朝同一個方向開的防控救護車，想起服務區加油員眼皮底下壓著的恐懼，想起業主群里那些被撤回的消息。
那些散落的碎片，在這一刻拼成了一整幅畫面。
她撥了溫靜的電話。
響了三聲，接通了。電話那頭全是噪音——人聲、腳步聲、金屬碰撞聲，有人在大聲喊“三床的血氧掉到八十了”。
“溫靜。”
“蘇曉？”溫靜嗓門很大，像在跟噪音對抗，“你還沒走？”
“我在蒼梧縣。”
“聽我說，別回來，也別往西走了。西邊也開始了。”溫靜的聲音斷了一下，像是被人拽了一把，然后重新響起來，“我剛送走一個確診的，三十八歲，昨天還在上班，今天就不行了。這個病——算了我說不清楚。你就記住一件事：別信任何人的‘可控’。你要是信了，你就完了。”
電話斷了。
不是掛斷，是斷了。蘇曉再撥，提示無法接通。
她拉開遮光簾往外看了一眼。天還沒亮，磚廠的院子里空空蕩蕩，地上全是碎磚頭和雜草。遠處蒼梧縣城的方向，天空泛著一層不正常的橘紅色，像是半個城市都在燒什么東西。
蘇曉把遮光簾拉上，起來穿衣服。
她先穿了一套貼身的速干衣，外面套了件沖鋒衣，腳上蹬了一雙高幫登山鞋。她從儲物柜里翻出一包N95口罩——那是她在清風服務區旁邊的小超市買的，當時那對老夫妻還在爭執要不要買口罩，她順手拿了兩包。
接下來發生的事，她后來回想起來都覺得不像自己做的。
她坐到小桌板前，拿出一支筆和一張紙，開始列清單。
不是胡思亂想，不是焦慮發作。是六年市場調研訓練出來的本能——情況越亂，越要列清單。
紙上她寫下了幾行字：
生存物資優先級
第一梯隊：水、食物、藥品、防護用品
第二梯隊：燃料、電源、工具、武器（替代品）
第三梯隊：其他
行動路線
當前定位：蒼梧縣白石鎮
目標：不進任何城市，找一處容易防守、便于逃跑的位置
最佳選擇？縣城周邊鄉鎮的超市、倉庫、加油站
時間窗口
現在——天亮（約2小時）：最佳行動時間，人少，不擁堵
天亮——中午：次佳，但可能有大量人群涌出
中午之后：一切未知
風險清單
1. 被感染
2. 被搶
3. 被困在路上
4. 車輛故障
列完清單，蘇曉看了一眼手機信號。一格，不穩定。
她打開離線地圖，放大了蒼梧縣周邊的區域。白石鎮往北十五公里有一個鎮子叫雙溪鎮，地圖上標注了“中石化加油站”和“佳美超市”。雙溪鎮再往北是山區，有縣道通往深處，人煙稀少。
就是那里了。
蘇曉把清單貼在方向盤旁邊，發動了引擎。房車的柴油發動機低吼一聲，車燈照亮了磚廠院子的鐵皮大門。
她看了一眼后視鏡。后視鏡里映出她自己的眼睛，黑眼圈很重，但瞳孔很亮。
那種光亮不是害怕，是某種東西決定了。
三、囤
從白石鎮到雙溪鎮的路不好走。
省道被重車壓得坑坑洼洼，蘇曉把車速控制在四十碼，盡量選擇平坦的路面。這會兒路上的車已經多起來了——對面時不時開過來一輛小轎車，副駕駛座上的人總是隔著窗戶看她一眼。
所有人都在往外跑，只有她往里開。
路過一個村莊的時候，她看到路邊站著七八個人，有老有小，大包小包的堆在腳邊，像是在等什么車。一個中年女人抱著一個嬰兒，嬰兒在哭，女人在哄，但她的表情不像在哄孩子，更像在發呆。
蘇曉沒有停車。
她沒有能力管任何人。
六點十分，天剛亮透，她到了雙溪鎮。
鎮子比白石鎮大，有一條主街，街兩邊是兩三層的小樓房，一樓開店二樓住人。蘇曉先把車開到了鎮子東頭，找了個能觀察到整條主街的位置停好，然后下車步行。
她需要先摸清楚情況。
主街上已經有店鋪開門了。一家早餐店熱氣騰騰的，老板在炸油條，香味飄