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奠基之影

奠基之影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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精彩片段

由佑平佑安擔任主角的玄幻奇幻,書名:《奠基之影》,本文篇幅長,節奏不快,喜歡的書友放心入,精彩內容:雙生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 雙生之日,冬。,一場持續了整整一天的分娩終于到了尾聲。,公孫弘毅站得像一桿槍。他身上還穿著從北境急馳三日未曾換過的鎧甲,肩甲上有未擦凈的血跡——不是他的,是敵人的。接到夫人臨盆的消息時,他正在前線主持一場針對溫莎國騎兵的伏擊戰。他把指揮權交給副將,翻身上馬,三日三夜不曾合眼,換了六匹馬,終于趕在日落前回到都城...

入伍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 送行,春。佑安十四歲,佑平十四歲。。。他把木劍擦了又擦,把韓先生送的護心鏡塞進包袱里,又把那本**斯送的外國書翻來覆去地看了好幾遍,最后還是決定不帶。“太重了。”他對佑安說,“等我在軍中站穩了腳跟,再讓人捎回來。”,看著弟弟把包袱系了又解、解了又系,折騰了小半個時辰。他想說“我幫你收拾”,話到嘴邊又咽了回去。。,天還沒亮,佑平就起來了。佑安聽見隔壁的動靜,也披了件外衣出來。兄弟倆在廊下碰面,誰都沒有說話。,樹葉沙沙作響。天邊剛泛起魚肚白,月亮還掛在西邊的屋檐上,薄薄的,像一塊快要化掉的冰。。佑平把包袱扔上車,回頭看了佑安一眼。“大哥,我走了。嗯。你不送送我?”。“送到門口就行了。再遠,我怕我忍不住把你拉回來。”,然后笑了。那笑容里有一種佑安沒見過的東西——不是小時候那種沒心沒肺的咧嘴大笑,而是一種……釋然。
“你放心。”佑平說,“我一定會活著回來。”
他伸出手,小指勾了勾。
佑安也伸出手,勾住他的小指。
“拉鉤。”兄弟倆同時說。
然后佑平轉身上了馬車。車簾落下,馬蹄聲響起,車輪碾過青石板,咕嚕咕嚕地遠了。
佑安站在門口,看著馬車消失在巷口的晨霧里。
霧很大,把整條街都淹沒了。馬車走進去,像一塊石頭沉入水中,無聲無息。
佑安站在那里,一直到霧散了,陽光照在青石板上,把昨夜的露水蒸成白氣。
他轉身回府,穿過長長的回廊,走過那棵老槐樹,走進書房。
書桌上還擺著昨天沒看完的《兵法十七篇》。他坐下來,翻開書,一個字也看不進去。
窗外,那只松鼠又蹲在墻頭啃松果,和昨天一樣,和前天一樣,和無數個昨天一樣。
佑平不在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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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二節 初入軍營
佑平被分到了北境軍駐都城的新兵營。
說是新兵營,其實就是都城西郊的一片營地,幾排木屋,一圈柵欄,中間一個黃土夯成的演武場。場子中央豎著幾根木樁,上面刀痕累累,不知道被多少新兵砍過。
佑平到的那天,營里已經有三十多個新兵了。年紀大的二十出頭,年紀小的比他還要小兩歲,是個從河北郡來的孤兒,瘦得跟竹竿似的,名叫田七——因為他在家排行老七,爹娘都死了,連個大名都沒起。
“你就是公孫家的二公子?”一個滿臉橫肉的百夫長走過來,上下打量了他一眼,“長得倒是白凈,不知道能挨幾刀。”
佑平沒有說話,只是把行囊放在指定的鋪位上,開始整理床鋪。
新兵營的日子比想象中苦。
每天天不亮就要起來跑操,跑完操練刀,練完刀扎馬步,扎完馬步還要搬石頭、挖壕溝、扛原木。一天下來,骨頭像散了架,躺在床上連翻身的力氣都沒有。
佑平咬著牙撐了下來。
他不是最壯的,也不是最有經驗的,但他是最拼的。別人跑十里,他跑十五里。別人劈一百刀,他劈兩百刀。百夫長罵人,他聽著;老兵欺負新兵,他忍著。
田七問他:“你一個貴族公子,干嘛這么拼?”
佑平想了想,說:“因為我答應了一個人,要活著回去。”
“那跟拼有什么關系?”
“戰場上,只有最強的人才有資格活著回去。”佑平說。
田七似懂非懂地點了點頭。
三個月后,新兵營第一次考核。佑平在刀法、體能、騎術三項中均位列第一。百夫長看他的眼神變了,從輕蔑變成了審視。
“倒是有兩下子。”百夫長說,“不過新兵營的考核不算什么。等你上了戰場,才知道什么叫真正的刀。”
佑平沒有說話,只是把刀擦得更亮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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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三節 家書
佑平走后第三十七天,公孫府收到了他寄來的第一封信。
信是托軍中同袍帶回都城的,信封上歪歪扭扭地寫著“大哥親啟”四個字。佑安拆開信,里面只有薄薄一張紙,上面寫著:
“大哥,我很好。吃得飽,睡得著,練刀很累但能堅持。百夫長說我進步很快。田七問我為什么這么拼,我說因為我答應了一個人。大哥,我沒忘。佑平。”
佑安把信看了三遍,然后折好,放進書桌的抽屜里。那個抽屜里已經放了****——佑平小時候畫的畫、佑平第一次寫的字、佑平贏的那把木劍。
他提筆回信,寫了又撕,撕了又寫。最后只寫了一句話:
“平安就好。大哥。”
他把信交給王伯,讓他托人帶去軍營。
那天晚上,佑安做了一個夢。夢里佑平還小,在院子里翻跟頭,翻了一個又一個,笑著喊“大哥你看你看”。他想走過去,卻怎么也走不到。
醒來時,天還沒亮。
窗外有鳥叫聲,細細碎碎的,像是在說什么悄悄話。
佑安坐了一會兒,披衣起床,走進書房。他點了一盞燈,翻開《兵法十七篇》,從第一頁開始讀。
讀著讀著,他又想起了佑平
不是小時候的佑平,是送別那天的佑平。少年站在晨霧里,說“你放心,我一定會活著回來”。
佑安把書合上,吹滅了燈。
黑暗中,他對自己說:他會的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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**節 新兵蛋子
戰歷,秋。佑平十四歲,入伍半年。
新兵營的生活漸漸成了日常。佑平已經習慣了每天天不亮就起床,習慣了手上的繭子磨破又長、長了又磨破,習慣了百夫長的吼罵和老兵的刁難。
最難熬的不是訓練,是孤獨。
軍營里的新兵大多來自平民家庭,對貴族有一種天然的疏離感。沒人故意欺負他——畢竟他是公孫氏的二公子,誰敢真動他?但也沒人愿意跟他走得太近。
除了田七。
田七是個孤兒,沒有家族**,沒有靠山,在軍營里是最底層的存在。別人不愿意跟佑平走得太近,是怕被人說巴結權貴;田七愿意跟佑平走得太近,是因為他不在乎。
“反正我什么都沒有。”田七說,“跟你走近了,最多被人說幾句閑話。不跟你走近,我也還是什么都沒有。”
佑平覺得這話有道理,但又說不上來哪里不對。
田七瘦歸瘦,力氣卻不小。他從小在山里長大,砍柴挑水都是常事,體能比大多數新兵都好。唯一的問題是,他沒用過刀。
“你以前用什么?”佑平問。
“斧頭。”田七說,“砍柴用的。”
佑平把自己的備用刀借給他,教他基本的劈砍動作。田七學得很慢,但很扎實。一刀下去,木樁上就是一個深深的豁口。
“你力氣真大。”佑平說。
“砍了十年柴,能不大力氣嗎?”田七咧嘴笑了。
那天晚上,佑平佑安寫信,提到了田七。他寫道:“大哥,我交了一個朋友。他叫田七,是個孤兒,力氣很大,人很實誠。他讓我想起你說的那句話——有些人對他好,是因為想從他身上得到什么。田七不是,他對我好,就是對我好。”
信寄出去后,佑平等了半個月,沒有收到回信。
又等了半個月,還是沒有。
他有點失落,但轉念一想,大哥可能是太忙了。學堂的課業、族中的事務、叔父的差遣……大哥從來不是閑人。
他把失落咽下去,繼續練刀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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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五節 第一滴血
戰歷,冬。佑平十四歲,入伍九個月。
這一天來得比所有人預想的都早。
北境傳來急報,一小股溫莎國的騎兵突破了**,正在向都城方向滲透。新兵營被緊急調往北面的山口設防——不是讓他們去打仗,而是讓他們去“見見血”。
百夫長的原話是:“新兵蛋子,沒見過血,上了真正的戰場就是送死。這次讓你們去,不是指望你們殺敵,是讓你們知道,打仗不是演武,刀砍在肉上是什么感覺。”
佑平跟著隊伍出發時,天還沒亮。冬日的寒風像刀子一樣割在臉上,馬匹的鼻息在冷空氣中凝成白霧。
山口在都城以北八十里,兩山夾一溝,是北面進入都城的必經之路。他們到的時候,敵軍的騎兵已經在前一個隘口與守軍交上了火。
“守住這里,別讓任何人過去。”百夫長下了命令,然后帶著老兵們去了前線,留下新兵營守山口。
佑平和田七被分到了同一個位置——山口東側的一個小土包上,視野開闊,能看到山下的路。
他們等了整整一天。
傍晚時分,山路上出現了一個人影。
不是騎兵,是一個步兵,身上穿著敵軍國的軍服,左臂耷拉著,顯然受了傷。他一瘸一拐地走著,眼睛死死盯著前方的路,根本沒有注意到兩側的埋伏。
百夫長的命令是:遇到潰兵,能抓就抓,不能抓就殺。
佑平握緊了刀。
他的手在抖。不是因為冷,是因為害怕。
他殺過野獸,殺過獵物,但從來沒有殺過人。
“我來。”田七說。
佑平搖了搖頭。“你是輔兵,我是戰兵。這是我的活。”
他深吸一口氣,貓著腰,從土包上摸了下去。
那個溫莎國士兵聽見了動靜,猛地抬頭。兩人的目光撞在一起——對方是個中年人,胡子拉碴,眼睛里全是血絲。
他張嘴想喊什么。
佑平沒有給他機會。
一刀。
刀鋒劃過脖頸,溫熱的血噴濺在佑平的手上、臉上、衣襟上。那個士兵瞪著眼睛,慢慢地、慢慢地倒了下去,嘴巴一張一合,像一條被扔上岸的魚。
佑平站在原地,握著刀,一動不動。
田七跑過來,拉了他一把。“佑平佑平!”
佑平回過神來,低頭看著手上的血。
血很燙。在冬日的寒風中,那股熱氣很快就散了,變成了冰冷的、黏糊糊的一層。
“我沒事。”他說。
但他的聲音在發抖。
那天晚上,佑平沒有吃東西。他坐在營地的角落里,一遍又一遍地擦那把刀,把刀刃擦得锃亮,仿佛這樣就能擦掉上面看不見的東西。
田七坐在他旁邊,沒有說話。
過了很久,佑平忽然開口:“田七,你說,那個人家里有沒有孩子?”
田七愣了一下,不知道該怎么回答。
“他可能也有大哥。”佑平說,“他大哥可能也在等他回去。”
田七沉默了一會兒,說:“他是敵人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佑平說,“我知道。”
他放下刀,仰頭看著夜空。冬日的星星又冷又亮,像無數只眼睛,冷冷地看著人間。
“大哥,”他在心里說,“我**了。”
那一夜,他沒有睡著。
閉上眼睛,就是那雙布滿血絲的眼睛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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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六節 家書回音
佑平入伍后的第一封回信,在他**的第三天送到了公孫府。
佑安拆開信,里面只有薄薄一張紙,寫著:
“大哥,我**了。是一個潰兵,我埋伏在山口,他一瘸一拐地走過來,我跳出來,一刀砍在他脖子上。他的血噴在我手上,很熱。他死的時候眼睛是睜著的,瞪著我,嘴巴一張一合,好像在說什么。我不知道他在說什么。大哥,我不知道他在說什么。”
佑安把信看完,折好,放進抽屜。
他坐在書桌前,很久沒有說話。
窗外,冬天的陽光照在院子里,那棵老槐樹的葉子已經落光了,光禿禿的枝丫像無數只干枯的手伸向天空。幾只麻雀在枝頭跳來跳去,嘰嘰喳喳叫著,和往常一樣。
佑安提筆回信。
他寫了很久,寫了很多,又撕了很多。最后寄出去的,只有一句話:
佑平,你沒有做錯。戰場上,不是他死,就是你亡。但記住,永遠不要享受殺戮。如果有一天你開始享受了,你就已經不是你了。大哥。”
信寄出去后,佑安在書桌前坐了很久。
他想起小時候,佑平第一次握劍時的樣子。小小的手,攥著木劍,胳膊在發抖,眼圈紅紅的。
“別怕,大哥在你身后。”他當時這樣說。
現在,他還能站在佑平身后嗎?
他不知道。
他只知道,弟弟已經長大了,已經走上了他無法陪著的路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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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七節 冬訓
戰后第三天,佑平跟著百人隊撤回營地。
路上沒有人說話。來的時候三十七個人,回去的時候三十二個。那五個人的位置空著,馬背上馱著他們的兵器和甲胄,人已經燒成了灰,裝在陶罐里,綁在馬鞍后面。
佑平走在隊伍中間,低著頭,看前面那匹**蹄子踩在泥土里,一下一下,像在丈量什么。路兩邊的樹葉子已經落了大半,光禿禿的枝丫伸向灰蒙蒙的天,像無數只干枯的手。風從北邊吹來,帶著一股說不清的味道——像是燒焦的木頭,又像是別的什么。
他不想知道那是什么。
回到營地后,百夫長把他叫到一邊。
“公孫佑平。”百夫長的聲音不像平時那么大,甚至有些沙啞,“你知道你為什么能活到現在嗎?”
佑平想了想,說:“因為運氣好。”
“不對。”百夫長說,“因為你夠快。你那一刀,快、準、狠,沒有任何多余的動作。這不是練出來的,是天生的。”
佑平沒有說話。他想說那不是快,是怕。怕自己死,更怕死了之后大哥會傷心。但他沒說。
百夫長看著他,忽然問:“你怕你大哥擔心你?”
佑平愣了一下。百夫長怎么會知道?
“你每次上陣之前,都會摸一下胸口。”百夫長指了指自己的衣襟,“我見過你摸。那里藏著什么?你大哥的信?”
佑平低下頭,沒有說話。胸口貼著皮膚的地方,藏著大哥寫給他的第一封信。那張紙已經磨得起了毛邊,字跡也有些模糊了,但他一直貼身帶著。
“我打了二十年的仗。”百夫長的聲音低了下來,“見過太多新兵。有的怕死,有的不怕。怕死的死了,不怕死的也死了。但你不一樣。你不是怕自己死,你是怕你大哥傷心。這種怕,讓你保守,讓你不敢冒險。”
佑平抬起頭,看著百夫長。
“戰場上,不是你能控制的。”百夫長拍了拍他的肩膀,“你能做的,就是讓自己變得更強。強到沒有人能殺你,強到你可以保護你想保護的人。明白嗎?”
佑平點了點頭。
那天晚上,營地里很安靜。遠處有人在哭,聲音壓得很低,像是怕被人聽見。佑平躺在鋪位上,聽著那哭聲,心里說不出的堵。
田七躺在他旁邊,睜著眼睛看屋頂。
“田七。”佑平輕聲說。
“嗯。”
“你想家嗎?”
田七沉默了一會兒,說:“我沒有家。”
佑平沒有再說話。
窗外,風停了。樹梢不動,連蟲鳴都沒有。整個營地像是死了一樣,只有遠處那低低的哭聲,一聲一聲,像刀子剜在心上。
第八節 第一次嘉獎
戰歷,春。佑平十五歲。
這一年春天,北境軍對溫莎國發動了一次小規模反擊。新兵營作為預備隊,參與了戰斗。
佑平所在的百人隊負責掩護主力側翼。戰斗打響后,一股敵軍從小路繞到了他們后方,試圖包抄主力。
百夫長當機立斷,命令佑平帶十個人守住側翼的隘口,為主力爭取時間。
“守不住也要守。”百夫長說,“主力被包了餃子,我們都得死。”
佑平帶了十個人,守在隘口。
敵軍來了三十多人,比他們多三倍。
佑平握著刀,站在最前面。
他想起了百夫長的話——“強到沒有人能殺你,強到你可以保護你想保護的人。”
他深吸一口氣,大喊一聲:“殺!”
十個人,擋住了三十多人的進攻。
佑平一個人殺了五個。他的刀快得讓人看不清,每一次揮出,都有一條生命消失在刀鋒下。
田七守在他身邊,用那把從佑平那里借來的刀,砍翻了兩個。
戰斗持續了不到半個時辰。敵軍丟下十幾具**,退回了山里。
主力順利包抄了敵軍側翼,取得了勝利。
戰后,百夫長向上級報了佑平的功。佑平獲得了軍中的第一次嘉獎——一枚銅質的“勇毅勛章”,和十兩銀子的賞錢。
那天晚上,佑平把那枚勛章和銀子一起包好,托人帶回都城。
他在信里寫道:“大哥,這是我掙的。勛章給你,銀子給王伯,讓他買點好吃的。佑平。”
佑安收到信和勛章的那天,在書房里坐了很久。
他把那枚銅質的勛章放在手心,翻來覆去地看。勛章不大,比銅錢大不了多少,上面刻著一個“勇”字,邊緣有些粗糙。
他想起小時候,佑平說“我要當大將軍”。
那時候他以為那是孩子的戲言。
現在,佑平已經是戰場上的英雄了。
他把勛章放進抽屜,和那些信放在一起。
抽屜快滿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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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九節 裂痕加深
戰歷,夏。佑安十六歲。
佑平入伍已經兩年了。他很少回家,偶爾回來也是匆匆住一晚,第二天一早就走。
每次回來,佑安都覺得弟弟變了。
不是外貌變了——佑平還是那個佑平,高個子,寬肩膀,笑起來眼睛會彎成月牙。變的是氣質。他身上多了一種東西,佑安說不清楚,像是……殺氣?又像是……疲憊?
那天傍晚,佑平難得在家住了一晚。
晚飯后,兄弟倆坐在院子里的老槐樹下乘涼。蟬鳴聲一陣接一陣,像燒開的水壺,沒完沒了。
“大哥。”佑平忽然開口。
“嗯。”
“**斯先生最近還在西學館嗎?”
佑安心中一緊,面上不動聲色。“在。怎么了?”
“沒什么。”佑平說,“就是想起來,好久沒去看他了。上次見他,還是入伍前。”
佑安沉默了一會兒,說:“你還在練他教的呼吸法門?”
佑平沒有回答。
佑平。”佑安的聲音低了下來,“叔父說過,那套法門沒有在大雍登記。你現在的身份是**,如果被異端稽查司發現你在練未登記的功法……”
“不會被發現的。”佑平打斷他,“我在軍營里練,沒人知道。”
“這就是問題所在。”佑安說,“你為什么要偷偷摸摸地練?如果那功法是好的,為什么不能光明正大地練?”
佑平轉過頭,看著佑安
月光下,他的眼睛里有一種佑安沒見過的東西——不是倔強,不是憤怒,而是一種……無奈。
“大哥,你不懂。”他說。
“那你教我。”佑安說。
佑平搖了搖頭。“教不會。**斯先生說,這套法門要靠悟。你悟了就是悟了,沒悟就是沒悟。”
“那你悟了嗎?”
佑平沒有回答。
蟬鳴聲忽然停了。
院子里安靜得能聽見風吹過樹葉的聲音。
“大哥。”佑平站起來,“我明天一早就要走。你早點睡。”
他轉身走向自己的房間。
佑安坐在樹下,看著他的背影。
月光把佑平的影子拉得很長很長,像一道黑色的裂縫,橫亙在青石板地面上。
佑安忽然想起,很多年前,**斯第一次來公孫府的那個晚上,他送**斯去客房,月光也是這樣的。
那時候他覺得,**斯的影子像一道裂痕。
現在,弟弟的影子也像一道裂痕。
他不知道,這道裂痕什么時候才能愈合。
也許永遠不會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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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十節 兄弟重逢
戰歷,秋。佑安十七歲,佑平十六歲。
這一年秋天,佑安通過了族中的武舉選拔,獲得了入伍資格。
不是他主動要去的。是公孫弘遠的安排。
“你在學堂讀了這么多年書,該出去歷練歷練了。”叔父說,“軍中的經歷,對你將來入朝有好處。”
佑安沒有拒絕。他知道叔父說得對。
入伍那天,佑平特意請了假,從軍營趕回來送他。
兄弟倆站在公孫府門口,就像兩年前佑平出發時那樣。
“大哥,你終于來了。”佑平笑著說,“我還以為你要在學堂里讀一輩子書。”
佑安笑了笑,沒有接話。
“你分到哪個營了?”佑平問。
“北境軍第三師,斥候營。”
佑平的眼睛亮了起來。“斥候營?那可是精銳。大哥,你行嗎?”
“你行,我怎么不行?”佑安說。
佑平咧嘴笑了。
兄弟倆并肩站著,晨光從東邊照過來,把他們的影子投在青石板地面上,一長一短,像兩根靠在一起的竹子。
“大哥。”佑平忽然說。
“嗯。”
“這次換我照顧你了。”
佑安轉過頭,看著弟弟。
十六歲的佑平,比他高半個頭,肩膀寬得像一扇門。他的臉**曬風吹得黝黑,手上全是繭子,但笑起來還是小時候的樣子。
“好。”佑安說,“我等著你照顧我。”
佑平伸出手,小指勾了勾。
佑安也伸出手,勾住他的小指。
“拉鉤。”兄弟倆同時說。
然后佑安轉身上了馬車。
車簾落下,馬蹄聲響起,車輪碾過青石板,咕嚕咕嚕地遠了。
佑平站在門口,看著馬車消失在巷口。
和兩年前一樣。
但這一次,走的是大哥。
他站在那里,一直到陽光把整條街都照亮了,才轉身回營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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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二章完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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