牛馬人生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,確診通知書上的字像針一樣扎進眼睛。"胃部占位性病變,疑似惡性,建議進一步檢查。",他坐在塑料椅子上,周圍是哭泣的家屬、低頭看手機的病人、來回踱步的病人家屬。每個人臉上都寫著不同程度的絕望和麻木。,某互聯網公司程序員,月薪一萬二,租房住,存款不到五萬。典型的"新北京人"——名義上的北京,實際上連五環外的首付都湊不齊。,下午三點十五分。。"林默,昨天的需求文檔交了嗎?張總下午要看。"——老板王德發。,忽然覺得有點想笑。,而他還在被催deadline。,手指在屏幕上懸了三秒,然后打字:"不好意思王總,我今天請假,沒做完。"。,電話響了。,還沒說話,王德發的聲音就炸了:"林默你什么意思?你知不知道這個項目有多重要?你請假不會提前說嗎?啊?"。
"你趕緊想辦法,明天早上之前必須交!"王德發的聲音提高了八度,"別以為地球沒了你就不轉,能力不行就多加班,態度問題!"
走廊里有人朝他看過來。
林默忽然站起來。
他也不知道自己為什么要站起來,就覺得坐著回嘴不夠有氣勢。
"王總,"他開口,聲音很平靜,"我不干了。"
電話那頭沉默了整整三秒。
"你說什么?"
"我說,我不干了。勞駕您另請高明。"林默說完,把電話掛了。
手機屏幕暗下去,他盯著自己的倒影。確診通知書還攥在手里,皺巴巴的。
這是他31年來第一次當眾懟回去。
以前不敢,是因為怕丟工作,怕還不上花唄,怕交不起下季度房租。但現在——
林默低頭看著那張紙,忽然覺得"怕"這個東西有點可笑。
怕丟工作?萬一他根本沒命去上班呢?
怕沒錢?人都沒了還要錢干什么?
怕死?
他站在醫院走廊里,忽然意識到:死亡是真實的。不是網上那些"996會猝死"的段子里那種輕飄飄的恐懼,而是真真切切的、有一天他會被裝進骨灰盒里的事實。
他才31歲。
還沒結婚,沒買房,沒去過海邊(雖然是程序員但真的沒去過),沒給爸買過一件像樣的衣服。
他的手指在確診通知書上無意識地摩挲,那張紙被捏出了褶皺。
手機又響了。還是王德發。
林默看了一眼,直接按掉了。
然后他把那條工作群消息點了進去,打了一行字:
"各位同事,我確診了,身體原因,即日起離職。祝好。"
發送。
退群。
關機。
林默站在醫院走廊里,忽然不知道自己該去哪。
回出租屋?那個十五平米的小隔間,連個窗戶都沒有。
回老家?東北一個小城,爸一個人在老房子里喝酒。
他站在那里,手機已經關機,口袋里是確診通知書,包里是筆記本電腦。
一個什么都沒有的人。
一個可能很快就要變成什么都沒有的人。
走廊盡頭的窗戶透進來下午的陽光,有病人家屬推著輪椅經過,輪椅上是一個頭發花白的老**,瘦得只剩骨頭。
推輪椅的是一個老爺子,步履蹣跚,但眼睛里有一種說不出的光。
他們經過林默的時候,老爺子忽然停下來,看著他:"小伙子,你沒事吧?"
林默愣了一下:"沒事。"
老爺子點點頭:"沒事就好。人活著,什么都能過去。"
然后他推著輪椅繼續走了,消失在走廊盡頭。
林默站在原地,看著那個背影,忽然覺得眼眶有點酸。
老爺子說得對,人活著什么都能過去。
但如果過不去呢?
如果那個東西不會自己消失呢?
林默深吸一口氣,把確診通知書疊好,放進錢包里。
然后他打開了手機。
王德發的未接來電:17個。
工作群炸了:99+。
林默沒有點開任何一個。
他打開訂票軟件,搜了搜老家的火車票。
然后他買了一張。
不是**,是最慢的那趟綠皮車,三十多個小時,硬座。
他想好了,回去見爸一面。
如果那東西真的沒救了,至少讓爸知道他辭職了。
不是被開除,是自己辭的。
林默忽然覺得這個細節有點好笑,一個人都要死了,還在乎這種面子問題。
但他還是把這個細節記住了。
他怕死。
但他更怕死得窩囊。
離開醫院的時候,天已經暗了下來。
北京的四月,傍晚的風還帶著點涼意。林默站在醫院門口,看著馬路對面寫字樓的燈火通明,忽然覺得那個世界離自己很遠。
他的同事們應該還在加班。
張總應該在開會。
王德發應該在罵人。
而他,林默,一個胃里可能長著惡性腫瘤的人,正站在醫院門口,想著今晚吃點什么。
手機震動了一下。
是張偉——癌癥群里認識的那個中年男人。
"兄弟,聽說你確診了?什么情況?"
張偉是肺癌晚期,比林默大九歲,說話喜歡帶葷段子,但林默知道他是個好人。
"還在等進一步檢查。"林默打字回復。
"別怕。我當年也是這么過來的。"張偉發了一個笑臉,"你現在在哪?"
"協和門口。"
"別在那兒站著,晦氣。來喝酒,我在簋街。"
林默猶豫了一下。
他本來想直接去火車站,但張偉的邀請讓他猶豫了。
"你不是說肺癌晚期嗎?能喝酒?"
"喝的是啤酒,不是白的。"張偉回復,"快點,來了我給你講講我的故事,保證比你慘。"
林默笑了一下。
不知道為什么,張偉這種"我比你慘所以你別難過"的邏輯,反而讓他心里輕松了一點。
他改了目的地。
簋街。
簋街是北京著名的夜市一條街,晚上十點正是最熱鬧的時候。
林默按照張偉發的位置找到那家小酒館,掀開門簾進去,就看見張偉坐在角落里,面前擺著兩瓶啤酒和一盤花生米。
張偉比林默想象的要瘦,臉色也不太好,但那雙眼睛很亮。
"來了?"張偉招呼他坐下,給他倒了一杯酒,"先喝一口,壓壓驚。"
林默沒客氣,一口悶了半杯。
"慢點,又沒人跟你搶。"張偉笑著說,"怎么樣?什么癌?"
"胃。"林默說,"還沒最終確診,醫生說要等活檢。"
"胃啊,"張偉點點頭,"我當初是肺。你知道肺癌最難受的是什么嗎?"
林默搖頭。
"是喘不上氣。"張偉點了根煙,又掐滅了,"你知道那種感覺嗎?就像有人掐著你的脖子,慢慢地收緊。你想大口呼吸,但空氣就是進不去。"
林默看著張偉,不知道該說什么。
"不過后來我習慣了。"張偉笑了笑,"習慣是個好東西,習慣了就不可怕了。"
"你不怕嗎?"林默問。
張偉愣了一下,然后笑得更厲害了:"怕?我怕得要死。"
他指了指自己的胸口:"每天晚上躺下,我都摸這兒,感受它還在不在跳。不跳了我就完了,跳著我還能多活一天。你說,這叫不怕嗎?"
林默沉默了。
"但怕歸怕,日子還得過。"張偉把酒杯舉起來,"來,敬你,敬我,敬咱們這些不想死的人。"
林默和他碰了杯,一口干了。
酒是苦的,但咽下去之后,嘴里有點回甘。
"你家里人知道嗎?"張偉問。
"我爸知道。"林默說,"其他人……沒告訴。"
"瞞著?"張偉搖搖頭,"瞞什么瞞,說了又怎樣?讓他們陪著你擔心?"
"不是陪著我擔心,"林默輕聲說,"是不想讓他們……"
他沒說完,但張偉懂了。
"不想讓他們在失去你之前先受罪?"張偉自嘲地笑了笑,"我也這么想過。但后來我發現,這只是我們自己的想法。"
他頓了頓,又說:"你有沒有想過,你不說,他們將來知道了,會更難受?"
林默愣住了。
這個問題他從來沒想過。
"他們會覺得,你連最后一程都不讓他們陪,是把他們當外人。"張偉嘆了口氣,"我當年瞞了我媽三個月,她知道的時候哭了一個星期。后來她跟我說,兒子,你這不是孝順,是**。"
林默握著酒杯,手指收緊。
"所以啊,"張偉拍了拍他的肩膀,"想說什么就說什么,想做什么就做什么。你都癌癥了,還有什么可怕的?"
林默低頭看著杯中的酒,沉默了很久。
然后他抬起頭,問:"你……后悔過嗎?"
"后悔什么?"
"后悔告訴他們。"
張偉想了想,搖頭:"不后悔。"
他又給自己倒了杯酒:"我媽現在每周來看我一次,給我帶她做的***。雖然我已經吃不下多少了,但她看著我吃,她開心。我也開心。"
他看著林默,認真地說:"陪伴這東西,不是等你準備好了才給的。是我們這些要死的人,給活著的人的最后禮物。"
林默的鼻子忽然有點酸。
"行了,別哭了,大老爺們的。"張偉笑著罵他,"來,說說你,你什么情況?結婚了嗎?有孩子嗎?"
"沒有。"林默搖頭,"單身。"
"那就簡單了。"張偉一拍桌子,"你又沒有老婆孩子的牽掛,比我輕松多了。"
"可我爸……"林默欲言又止。
"**怎么了?"
"他一個人把我拉扯大的。"林默說,"我媽走得早,他既當爹又當媽,供我讀書,看我工作。現在我剛能掙錢了,結果……"
他說不下去了。
張偉沉默了。
過了一會兒,張偉說:"所以你更應該告訴他。"
"為什么?"
"因為你要讓他知道,你沒把他當外人。"張偉認真地說,"你要是瞞著他,他將來知道了,會覺得你看不起他,覺得他幫不上忙所以不讓他幫。你想讓他帶著這種想法過下半輩子?"
林默愣住了。
他從來沒從這個角度想過。
"還有,"張偉補充道,"萬一你真的……走了。他至少知道你最后那段時間在想什么。不留遺憾。"
不留遺憾。
這四個字像一把刀,直直**林默的心里。
他想起父親林大海。
一個57歲的東北老頭,退休工人,話少,愛喝酒。一個人在老家那個三室一廳的老房子里,每天晚上打開電視,喝二兩白酒,然后就著花生米看新聞。
林默每次打電話回去,林大海都是那幾句話:"吃了嗎?""工作忙不忙?""缺錢嗎?"
林默每次的回答也是那幾句:"吃了""還行""夠用"。
然后就是沉默。
不知道從什么時候開始,父子倆的對話變得像在完成作業。問一句答一句,不問就不說話。
林默記得小時候不是這樣的。
那時候父親會把他扛在肩上,去公園看猴子。會給他講自己年輕時在工廠的故事,會在他**考砸的時候說"沒關系,下次考好就是了"。
什么時候開始,父子之間變成這樣的?
林默不知道。
但他知道,如果自己真的走了……
他連一句"爸,我愛你"都沒說過。
他從來沒說過。
"想到什么了?"張偉的聲音把他拉回現實。
林默搖搖頭,又點點頭。
"別想太多。"張偉說,"今晚回去好好睡一覺,明天想怎么跟老爺子說。"
"你呢?"林默問,"你怎么辦?"
"我啊,"張偉笑了笑,"我繼續活著唄。能活一天是一天,多活一天就多賺一天。"
他舉起酒杯:"來,最后一杯,敬咱們這些還在努力活著的人。"
林默和他碰杯,一飲而盡。
從酒館出來的時候,已經快十二點了。
林默站在簋街的夜市里,看著熙熙攘攘的人群,忽然覺得自己很渺小。
這些人有的在吃麻辣小龍蝦,有的在排隊買奶茶,有的在跟朋友大聲說笑。
他們不知道,在他們中間,有一個胃里可能長著惡性腫瘤的男人,正站在這里,想著回家。
林默拿出手機,看了看時間。
還有一趟去火車站的地鐵末班車。
他走向地鐵站,忽然又停下了腳步。
他從口袋里掏出手機,打開通訊錄,找到"爸"那一欄。
手指懸在屏幕上方,猶豫了很久。
然后他按下了撥號鍵。
嘟——嘟——嘟——
"喂?"電話那頭傳來林大海的聲音,有點沙啞,顯然已經躺下了。
"爸,"林默開口,聲音有點澀,"我……"
他想說什么,但話到嘴邊又咽了回去。
"怎么了?"林大海的聲音緊張起來,"出什么事了?"
"沒……沒什么大事。"林默深吸一口氣,"我就是想……想跟你說一聲。"
"說什么?"
林默張了張嘴,忽然不知道該怎么開口。
"我辭職了。"最后他只說了這一句。
電話那頭沉默了幾秒。
"辭職?"林大海的聲音有點驚訝,"怎么突然辭職?是不是工作不順心?"
"不是……"林默想說"我身體出問題了",但話到嘴邊又咽了回去。
他還沒準備好。
他還沒想好怎么跟父親說。
"我想回家一趟。"最后他只說了這一句。
"回家?"林大海明顯愣了一下,"什么時候?"
"明天。"林默說,"我買票了。"
"……行。"林大海沉默了一會兒,然后說,"我去車站接你。"
"不用,我打車就行。"
"我來接。"林大海的聲音很堅定,"你幾點的車?"
"明天晚上七點的。"
"知道了。你早點休息,路上注意安全。"
"嗯。"
林默想掛電話,又停住了。
"爸,"他說,"我……"
他想說什么?
我想你。
我愛你。
我可能快要死了。
我不知道該怎么辦。
我不知道……
"怎么了?"林大海問。
林默深吸一口氣。
"沒什么。"
"那早點睡。"
"嗯。晚安。"
"晚安。"
電話掛斷。
林默站在地鐵站口,手機屏幕暗下去,映出他自己的臉。
他忽然發現自己的眼角有點濕。
他抬頭看著夜空,北京的天空看不到星星,只有對面寫字樓的霓虹燈在閃爍。
他站在這座他生活了八年的城市里,忽然覺得非常孤獨。
他沒有告訴父親真相。
他還不知道該怎么開口。
但至少,他買了回家的票。
至少,他打算回去。
這就夠了,對吧?
林默深吸一口氣,走進地鐵站。
坐在開往火車站的地鐵上,林默看著窗外飛速后退的黑暗隧道,忽然想起張偉說的話。
"陪伴這東西,不是等你準備好了才給的。是我們這些要死的人,給活著的人的最后禮物。"
他想,他懂了。
到醫院確診的那天,林默以為自己的人生完了。
他站在協和醫院的走廊里,看著那張確診通知書,滿腦子只有一個念頭:完了。
但現在,坐在回家的地鐵上,他忽然覺得,也許沒那么糟。
至少他還活著。
至少他還能呼吸。
至少他還能回家。
這就夠了。
林默摸了摸口袋里的確診通知書,忽然覺得它不那么可怕了。
只是一張紙。
只是一張提醒他時間有限的紙。
而他,決定用這有限的時間,做點什么。
比如回家。
比如見父親一面。
比如……好好道別。
地鐵到站了。
林默站起來,走向出站口。
明天晚上七點,他會坐上回家的火車。
三十多個小時后,他會站在父親面前。
那時候,他會告訴父親真相嗎?
他不知道。
但他知道自己會回去。
這就夠了。
那一夜,林默在火車站附近的小旅館里睡了一覺。
他做了一個夢。
夢里他還是個小男孩,被父親扛在肩上,去公園看猴子。
父親說:"兒子,你看,猴子在吃香蕉。"
他咯咯地笑,伸手去夠。
陽光很暖,風很輕,父親的肩膀很寬。
然后他醒了。
枕頭濕了一小塊。
他用手背擦了擦眼角,看著天花板發呆。
天亮了。
新的一天開始了。
他還有事情要做。
回家。
見父親。
好好活著。
或者,好好告別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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