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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2章

未日班列之百分之十

未日班列之百分之十 造夢客 2026-04-24 12:25:56 都市小說
廣州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,東莞東站。,身邊只有兩個背包。趙明遠拎著軍綠色登山包走過來,周嵐已經坐在角落里翻筆記本了。“短途票買好了?”我問趙明遠。“K9004,六點四十發車,七點四十到廣州站。時間剛好接上Z264。”,運行約一小時。這是趙明遠提前規劃好的路線——先到廣州,再換乘進藏的Z264。,檢票進站。,車廂里坐滿了短途旅客。打工的、轉車的、打瞌睡的。沒有人看起來像是在逃難。。小禾趴在窗前,看著站臺上的人來來往往。“爸爸,我們為什么不直接坐車去**?因為我們要先到廣州,換一趟車。為什么要換?那趟車只從廣州出發,不在東莞停。”。。窗外是東莞的城郊景色——工廠、倉庫、荔枝林。晨光剛剛鋪滿大地,一切都很安靜。,手里攥著Z264的電子票截圖。
“Z264是廣州始發,硬臥票我們提前搶到了三張。下鋪,連號。”他小聲說,“但是——”
“但是什么?”
“退票的人很多。最近幾天,進藏的票突然好買了很多。”
我看了他一眼。這意味著有人也在取消進藏的計劃。也許是因為CERN的新聞,也許是因為地磁異常的報道開始出現在媒體上。也許只是因為恐懼。
“好事。”我說,“人越少,越清凈。”
周嵐沒有說話。她一直在翻那個筆記本,上面密密麻麻寫滿了數字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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列車駛入廣州站時,七點四十分。Z264次列車的發車時間是八點二十分,我們有四十分鐘的換乘時間。
廣州站比東莞東大得多。人流從各個方向涌來,拖著行李的、抱著孩子的、扛著編織袋的。廣播里循環播放著各次列車的到發信息,聲音在巨大的候車大廳里回蕩。
我們穿過人群,找到了Z264的檢票口。隊伍已經排得很長了——背包客、旅行團、去**朝圣的信徒、帶著孩子去探親的家庭。有人在**,有人在打電話,有人在啃面包。
一切都很正常。
“老鐵們,我已經到廣州站了!Z264,進藏神車!點個關注!”
一個穿著紅色沖鋒衣的中年男人舉著**桿,從我們身邊擠過去。他的鏡頭掃過人群,大聲喊著直播話術。
小禾拉著我的手,小聲說:“爸爸,那個人又在對著手機說話了。”
“別看他。”
檢票開始。人群緩慢移動,通過閘機,下樓梯,走上站臺。
墨綠色的Z264次列車停在那里。車身上的白色標牌寫著:廣州—**。硬臥車廂在列車中部,我們找到了自己的鋪位。
六人隔間。三張下鋪是我們的。中鋪和上鋪還空著。
一個六十多歲的老**拖著拉桿箱走進來,看了看鋪位號,笑呵呵地爬上了我上方的中鋪。
“你們也是去**的?”她問。
“對。”趙明遠說。
“我第一次去,一直想去布達拉宮看看。”她把行李塞到床下,坐下來喘了口氣,“你們呢?旅游?”
“算是。”我說。
老**看了看小禾:“這小姑娘真俊,幾歲了?”
“十歲。”
“十歲就去**,了不起。”她從布袋里掏出一包餅干遞過來,“拿著吃。”
小禾看了我一眼,我點了點頭。
“謝謝奶奶。”
隔間門又被拉開。一個戴眼鏡的年輕男人走進來,背著碩大的登山包,包上掛著睡墊和登山鞋。他看了一眼鋪位號,把包塞進上鋪,爬了上去,全程沒說一句話。
“小夥子,你也是一樣去**?”老**仰頭問。
“嗯。”
“年輕真好。”
年輕男人沒有回應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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八點二十分,汽笛響起。列車輕輕一晃。
出發了。
我坐在鋪位邊,打開筆記本電腦。**的界面亮起來,右上角的倒計時數字在跳動。
老**好奇地探過頭來:“那是啥?”
“工作。”我合上了電腦。
“出差還帶著孩子?”
“……對。”
老**點了點頭,沒有再問。她從布袋里掏出保溫杯,擰開蓋子喝了一口。
窗外,廣州的樓宇開始后退。這片南方的土地,正在一寸一寸地離開我的視線。
十二年了。我從沒想過會用這種方式離開。
小禾趴在窗前,看著窗外的城市慢慢變成郊野,變成農田,變成丘陵。
“爸爸,我們什么時候到**?”
“兩天多。”
“好久。”
“會很久。”我說。
趙明遠坐在對面鋪位上,手里攥著那張地圖,眼睛卻沒在看。他在想什么,我不知道。
周嵐翻開了筆記本,繼續寫那些只有她自己看得懂的數字。
老**開始念經,手里轉著佛珠。
上鋪的年輕男人戴著耳機,身體隨著音樂的節奏微微晃動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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隔間門再次被拉開。
一個穿著深色夾克的中年男人走了進來,提著公文包。他看了看鋪位號,把包放到上鋪,然后在過道的折疊凳上坐下來,掏出一份報紙。
他的衣服整潔,頭發梳得一絲不茍,但眼袋很深。看起來很累。
他抬起頭,看了我一眼。
“陸教授?”
我警覺地看著他:“你認識我?”
“趙伯衡。”他伸出一只手,“***。你提交的那份深地觀測站項目報告,是我經手批的。”
我沒有伸手。
“你怎么知道我在這個鋪位?”
他沒有收回手,笑了笑,把手放下了。
“你的票是趙明遠托人買的。”他說,“買票的那個人,是我的老下屬。”
我轉頭看向趙明遠。他的臉色變了——他顯然沒想到,自己找的關系,竟然通到了趙伯衡那里。
“別緊張。”趙伯衡重新把手伸過來,“我只是順路。Z264,我也是去**。”
這一次,我握了握他的手。冰涼、干燥,力度適中。
“你也在車上,不是巧合吧?”我低聲問。
“怎么說呢。”他把公文包放好,坐回折疊凳上,“你那份報告,我翻了三遍。三到五年的絕境窗口,不到百分之十的幸存率。這么大的事,我要是不跟來看看,晚上睡不著覺。”
“所以你專門買了同一節車廂的票?”
“不只同一節車廂。”他拿起車票晃了晃,“我是你隔壁隔間的上鋪。隔著一道墻。”
老**不知道我們在說什么,但聽出了**味。她縮了縮身子,繼續轉佛珠。
小禾看了看趙伯衡,又看了看我,沒有說話。
上鋪的年輕男人摘下耳機,探出頭來看了趙伯衡一眼,又把耳機戴上了。
“陸教授。”趙伯衡把報紙攤開架在膝蓋上,語氣平淡,“你那些數字,你自己信多少?”
“全部。”
“那你怎么證明?”
“等。”
他笑了,露出一排整齊的牙齒。
“等?等到了,就來不及了。”
“我已經等了三年。”我說,“不差這幾天。”
他沒有再說話,低下頭看報紙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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列車駛出廣州站,一路向北。
窗外,南方的春天正在后退。荔枝林、水田、村莊、工廠——一切都在后退。
小禾趴在我腿上,慢慢閉上了眼睛。
老**的經念完了,開始打盹。
年輕男人的耳機里傳來隱約的音樂。
趙明遠在看窗外。
周嵐在寫字。
趙伯衡在看報紙。
一切都很正常。
我打開**,看了一眼實時數據。
地磁衰減率,又跳了。
很小的一跳。
但方向沒有變。
窗外的天快黑了。列車在暮色中穿行,載著幾百個不知道末日將至的人,向北,向西,向高原。
我合上電腦,看著小禾的睡臉。
十歲。她考了滿分的那張數學試卷,還放在書包里。
她想回家。
但那里已經沒有家了。
**說,百分之九點八。
那是數學。
數學不會騙人。
但數學沒有告訴我,該怎么告訴一個十歲的孩子——我們可能回不去了。
列車繼續向前。
我不知道前面有什么。
我只能走下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