四十年像一場無聲的長夢。

沈念又痛得叫了一聲，抓住我的胳膊。

“蘇晏……肚子好疼……”上一世，我二話不說就送她去了醫院。

方嶼一個人走了那條路。

這一世。

我先拿起手機撥了出去。

方嶼接得很快。

“方嶼，沈念闌尾炎犯了，你趕緊在最近的服務區停下來。”

“那條路別走了，今天不安全。”

方嶼愣了一下：“怎么不安全？

你看天氣預報了？”

“你別管，相信我，掉頭。”

沉默了兩秒。

“行，我往回開。”

我掛了電話，打雙閃掉頭，往最近的醫院飆過去。

沈念疼得直冒冷汗，指甲掐進我胳膊的肉里。

“方嶼呢？

他到哪了？”

“他停了，馬上往回走。”

我說。

她長出一口氣，手松了一點。

“那就好……那就好。”

急診的燈亮起來。

我坐在走廊塑料椅子上，這道白光太熟悉了。

上輩子也是這個走廊，也是這股消毒水的味道。

區別在于，這一次方嶼還活著。

方嶼趕到的時候，手術剛結束。

醫生說闌尾切了，人已經轉到普通病房，問題不大。

方嶼風塵仆仆，外套都沒脫就推門進去了。

我跟在后面，走到門口的時候慢了半步。

沈念半躺在病床上，臉色還是白的。

輸液管插在手背上，嘴唇一點血色都沒有。

但看到方嶼的那個瞬間，整張臉全變了。

“阿嶼？

你怎么回來了？”

方嶼走過去，一**坐在床邊：“蘇晏打電話說你出事了，我還走什么走。”

“你沒繼續往前開？”

沈念的聲音開始抖。

“沒有，從服務區直接掉頭了。”

沈念盯著他，眼淚嘩地就下來了。

她一只手攥住方嶼的手腕，攥得指節發白。

“太好了，你沒走那條路，太好了……”方嶼被她哭得有點慌，連忙說你剛做完手術別激動。

沈念搖頭，眼淚糊了滿臉，聲音又急又快：“阿嶼，我有話跟你說。”

“我喜歡你。”

“從大一入社團第一天就喜歡了。”

方嶼的手僵在半空，側過頭看了我一眼。

沈念也看了我一眼。

那一眼非常短。

短到方嶼沒有察覺，但我接住了。

里面有慌張，有歉疚，也有一種求我別拆穿的懇求。

我退后一步，把門帶上了。

走廊的窗戶開著，外頭飄著細雨。

站了大概二十分鐘。

方嶼出來了。

他靠在墻上，一只手捂著臉搓了兩把。

我看到他的袖口是濕的。

沈念的眼淚浸的。

四十年里她從來沒在我面前哭過。

她說她不是愛哭的人。

原來不是不愛哭。

是眼淚要留給值得的人流。

“她跟我表白了。”

方嶼的聲音悶悶的。

“說從大一就開始了，一直沒敢講。”

“我知道。”

我說。

他看著我：“你早就知道了？”

“看得出來。”

他嘆了口氣：“說實話，我一直當她是兄弟，四年了，沒往那方面想過。”

“可她剛才那個樣子……”他搖了搖頭，“我拒絕不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