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養了三日的傷。

**日父皇派人來問，說我選定了誰。

我說，魏國顧言之。

來傳話的宮人愣了一下，確認似的又問了一遍：“三公主說的是……顧言之？”

我說是。

當年被送進宮的質子共有七位，他是其中最不起眼的一個。

不愛說話，不愛笑，總是獨來獨往，看人的時候眼神冷得像淬了冰。

旁人都怕他。

我也不例外。

有一回在御花園，我不小心撞到他，嚇得往后退了三步，連連道歉。

他看了我一眼，什么都沒說，走了。

后來我聽人說，他的母妃死在亂軍之中，他的故國滿目瘡痍。

他是踩著尸山血海活下來的，手上沾過血，殺過人。

這樣的人，我不敢靠近。

許多年過去了，當初的七位質子，有的死了，有的敗了，有的成了別國的階下囚。

只有他，一步一步爬上來，成了如今最有權勢的那一個。

父皇對我的選擇很滿意。

顧言之如今手握重兵，是各方勢力爭相拉攏的對象。

若我能嫁給他，對姜國而言，是樁穩賺不賠的買賣。

“你可想好了？”

父皇難得關切地問了一句：“他那人性子冷，你嫁過去，怕是沒好日子過。”

我說兒臣想好了。

父皇便不再多言，著人去擬旨。

那頭的沈言辭將宋瑩珠送回寢宮后，又守著她喝了藥，看著她睡下，這才起身離開。

走出宮門時，夜色已深。

他站在廊下，望著冷宮方向出神。

那里曾有間破舊的偏殿，他與昭昭相依為命過了許多年。

隨從輕聲喚他：“陛下已擬旨賜婚，您與二公主的婚事不日將行，恭喜王爺。”

他點點頭，眼底卻沒什么喜色。

今日在金殿上，昭昭看他的眼神像一把刀。

他知道她怨他。

可他別無選擇。

宋瑩珠是嫡出公主，深受姜國皇帝喜愛。

他需要一個這樣的岳家，才能順利奪得皇位，在燕國站穩腳跟。

至于昭昭……他摸了摸袖中的木簪。

那是他年少時親手刻的，刻了整整三個月，手指被刀劃得滿是血口。

離開姜國那年，他親手插在她發間，說等我來娶你。

昭昭會等我的。

他這樣想著，腳步便定了下來。

等他站穩腳跟，等他將宋瑩珠利用殆盡，他會給她一個交代。

到時候，他會把玉佩要回來，會給她種一園子的梅花，會用八抬大轎迎她進門。

她會原諒他的。

她一向最聽他的話。

三日后，賜婚圣旨下達。

沈言辭跪在殿前接旨，聽內侍尖細的嗓音念道：“茲將二公主宋氏瑩珠，許配沈言辭，擇吉日完婚……”他叩首謝恩。

起身時，余光掃過殿內，卻沒看見宋昭昭的身影。

她沒來。

也是，她怎么肯來。

他垂下眼，將那一絲說不清的悵然壓下去。

又過了三日，他去御書房議事，途徑御花園時，聽見兩個灑掃的宮人竊竊私語。

“聽說了嗎？

三公主也要出嫁了。”

沈言辭腳步一頓。

“嫁給誰？”

“顧言之啊。

圣旨都下了，婚期就定在三日后。”

“三日后？

這么快？”

“可不是嘛，聽說三公主自己選的，陛下也樂意成全。

那位如今權勢滔天，這門親事對姜國是好事。”

“三公主倒是有福氣，顧言之雖說性子冷，但那樣的人物，嫁過去總不會吃虧……”沈言辭站在原地，耳中嗡嗡作響。

三公主……嫁給顧言之？

當年被送進宮的七位質子中，那個排行第七的？

那個沉默寡言、眼神冷得像淬了冰的？

他猛地轉身，幾步走到那兩個宮人面前：“你們方才說什么？”

宮人嚇了一跳，慌忙行禮：“王爺……我問你們，三公主要嫁給誰？”

“回大人，是魏國新帝顧言之……圣旨已經下了，婚期就在三日后……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