滿級天師，申請辭職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，議事堂。，氛圍極其莊重肅穆。。“哭夠了沒？”，雙手插在黑色夾克口袋里，眼皮耷拉著。“我合同到期了，各位。****，三百年，昨天零點截止。”，拇指和食指間捏著一張皺巴巴的黃表紙，上面朱砂寫的字力透紙背，張牙舞爪：老子不干了。。，一片寂靜。隨即，更大的哀嚎爆發(fā)了。“清弦！張掌印！您不能走啊！”白胡子拖到胸口的玄誠子，當代天師府府主，撲上來想抱大腿，被張清弦一個側(cè)身輕描淡寫地躲開，差點一頭栽倒。“您走了，南疆尸王誰鎮(zhèn)？北海妖窟誰封？每年七月半那百鬼游街的破事誰管？”旁邊一個胖長老捶著胸口，涕淚橫流，聲音都劈了叉，“咱們天師府，離了您，得散架啊！是啊！張掌印！您可是我天師府定海神針，擎天白玉柱啊！您忍心看這千百年基業(yè)，毀于一旦嗎？”，勸誡聲，混雜著幾聲真切的哽咽，吵得張清弦額角青筋一跳。他掏了掏耳朵，臉上那點敷衍的禮貌終于掛不住了。“打住。”，但像一盆冰水，瞬間澆滅了滿屋子的嘈雜。所有長老，包括還坐在地上的玄誠子，都眼巴巴地看向他，掛著淚，抱著最后的希望。
張清弦站直身體，拍了拍夾克。他個子很高，身形挺拔，但站姿松散，像沒睡醒。可那雙眼睛掃過來時，議事堂里修為最深的幾個長老，心頭都莫名一凜。
“首先，”他伸出食指，“南疆尸王，三百年前被我錘爛了腦殼，骨灰都撒進**了，鎮(zhèn)什么鎮(zhèn)？”
“其次，北海妖窟，上次那老烏龜出來放風(fēng)，被我掰斷一只角釘在窟口，它現(xiàn)在應(yīng)該還在自閉，封什么封？”
“至于七月半百鬼夜行，”他扯了扯嘴角，那弧度有點冷，“我連續(xù)主持了兩百九十九年。去年我說，今年誰愛去誰去。結(jié)果呢？你們推三阻四，最后抓鬮抓了個剛?cè)腴T三個月的菜鳥，差點被嚇得尿褲子，還得我半夜去撈人。”
他每說一句，長老們的臉色就白一分。
“三百年，入門掃院子，出師當苦力，當了掌印更是什么破爛事都往我這兒扔。”張清弦把那張辭職報告，輕輕拍在供奉三清的紫檀木香案上，正好蓋住了“道法自然”的匾額。“我?guī)н^多少屆新人？替你們擦過多少**？填過多少簍子？”
他頓了頓，目光掃過一張張或羞愧或惶恐的老臉。
“累了，煩了，想躺平。這理由，夠不夠？”
他轉(zhuǎn)身，真要走。
“工資！”
玄誠子猛地從地上彈起來，動作敏捷得不像個幾百歲的老頭，他伸出三根手指，因為激動而微微顫抖。
“翻三倍！不，五倍！府庫里那些壓箱底的天材地寶，您看上什么拿什么！只要您留下，掛個名，當個太上長老，平時絕不打擾您清修！有事……有事我們再商量！”
張清弦腳步?jīng)]停。
“清弦！”玄誠子真的急了，口不擇言，“您想想，退休了干嘛？下山融入社會？現(xiàn)在山下多卷啊！送外賣都要求會編程！您這脾氣，上班三天不得把領(lǐng)導(dǎo)和同事全懟進醫(yī)院？在家待著？多無聊！現(xiàn)在網(wǎng)上那些靈異直播，一個個裝神弄鬼，符畫得跟鬼畫符似的，咒語念得還沒樓下王大爺唱戲有勁，您看了不辣眼睛？不鬧心？”
張清弦的手，已經(jīng)搭在了議事堂那扇厚重的、雕著陰陽魚的古舊木門上。
玄誠子閉眼，聲音帶了哭腔和絕望：“您就當可憐可憐我們這幾個老頭子，可憐可憐天師府上下幾千口人，行不行？”
搭在門上的手，停住了。
議事堂里落針可聞，只有香爐里青煙還在無知無覺地裊裊上升。
張清弦慢慢轉(zhuǎn)過身。他臉上沒什么表情，但那雙總是顯得慵懶疏離的眼睛里，似乎閃過了一絲極其細微的惡趣味。
他抱著胳膊，重新走回議事堂中央，目光在一張張驟然亮起希望的老臉上緩緩掃過。
“留下，”他開口，聲音不大，卻讓所有人心跳漏了一拍。
“可以。”
長老們幾乎要歡呼。
“但，”張清弦豎起一根手指，截斷了所有即將出口的喜悅。
“第一，我不坐班，不打卡，不處理任何日常文件。有解決不了的大事也別來煩我，我心情好或許看一眼，心情不好，你們自己看著辦。”
“第二，”他又豎起一根，嘴角那點惡劣的弧度加深了，“我要開直播。”
“直……直播？”玄誠子一愣，沒反應(yīng)過來。
“嗯，直播。”張清弦摸出褲兜里的最新款手機，黑色機身泛著冷光，和這古色古香的大堂格格不入。他手指在屏幕上劃拉幾下，動作熟練。“注冊個賬號，搞個直播間。名字我都想好了。”
他舉起手機，屏幕對著那群呆若木雞的長老，晃了晃。
“就叫‘你張祖宗’。簡介嘛……”他略一思索，指尖飛快敲擊，“專業(yè)打臉，兼職抓鬼。心情好噴人，心情不好也噴人。怎么樣？”
玄誠子的胡子開始抖。
“您、您要直播什么？”胖長老聲音發(fā)虛。
“直播什么？”張清弦笑了，露出一口白牙，在略顯昏暗的大堂里顯得有些晃眼。“就直播……天師府的日常啊。”
他語氣輕快，甚至帶著點躍躍欲試。
“讓外面那些被你們忽悠得一愣一愣、掏空錢包買平安符的善男信女看看，他們心中神秘莫測、仙風(fēng)道骨的天師府高人，私下里是什么德性。”
“也讓網(wǎng)上那些半桶水咣當、開個濾鏡就敢自稱大師的同行們看看，正兒八經(jīng)抓鬼驅(qū)邪，到底該怎么玩。”
“重點嘛，”他頓了頓，目光在玄誠子快要暈過去的臉上停留片刻，“就直播你們到底有多菜。怎么樣，這創(chuàng)意，不錯吧？”
議事堂里死一般寂靜。
幾個年輕點的執(zhí)事弟子躲在柱子后面，死死捂住嘴，臉憋得通紅，肩膀瘋狂抖動。
玄誠子的臉，從白到紅，從紅到青，最后定格在一片慘灰。他張了張嘴，想說什么，卻發(fā)不出任何聲音。旁邊胖長老已經(jīng)扶住了香案，腿在打顫。
天師府積累了上千年的神秘威嚴、不容置喙的**……好像在這一刻，聽到了碎裂的清脆聲響。
“不答應(yīng)？”張清弦挑眉，作勢又要轉(zhuǎn)身，“那算了，我……”
“答應(yīng)！答應(yīng)答應(yīng)！”玄誠子幾乎是尖叫出來，撲過去又想抱大腿，在張清弦冷淡的注視下硬生生剎住，只死死抓住了他的夾克下擺，老淚縱橫，“我們答應(yīng)！您開！隨便開！想怎么開就怎么開！只要您留下！留下就行！”
張清弦嫌棄地抽回衣角，低頭，在手機上最后點了一下。
“成了。”他把屏幕轉(zhuǎn)過去。
一個極其簡陋的直播間界面出現(xiàn)在眾人眼前。ID：你張祖宗。頭像是一片漆黑。在線人數(shù)：1。
“那就，”張清弦指尖一點，開啟了攝像頭，畫面晃了晃，對準了還在抹眼淚的玄誠子，以及他身后那群如喪考妣、形象全無的長老們，還有香案上那張囂張無比的“老子不干了”的黃表紙。
他勾起一抹近乎挑釁的微笑，對著空無一人的直播間，也對著眼前石化了的眾人，清晰地說道：
“第一場直播，現(xiàn)在開始。”
“老鐵們，雙擊點贊，帶你走近科……哦不，走近玄學(xué)。”
手機屏幕幽幽的光，映在張清弦沒什么溫度的眼底，也映在玄誠子絕望閉起的眼皮上。
完了。
全完了。
天師府的臉，從今天起，怕是撿不起來了。
而直播間右上角，那個代表在線人數(shù)的數(shù)字，在誰也沒注意到的時候，悄無聲息地，從“1”，跳成了“3”。